号令落下,苍山演武场上瞬间人声鼎沸。青石铺就的偌大擂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各门派弟子依次登台交锋,剑光流转交错,掌风呼啸破空,场中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彻底碾碎了山间原本的静谧。
看台一角,暖芙扒着木栏杆,圆溜溜的眼眸紧紧追随着擂台上翻飞腾挪的身影,头顶的绒球发饰随动作轻轻颠晃,看得满眼兴致
暖芙阿良你看!那个人的剑飞得好高呀,比我御着孢子飞还要灵活!
阿良立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台上各式招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声提点
不过是寻常基础剑招,江湖天地辽阔,藏于暗处的高手,远不止这些
邻座几名年轻修士听得二人对话,下意识侧目看来。瞥见暖芙周身萦绕的淡淡草木灵气,又见阿良腰间佩剑样式古朴、沉敛无华,只当是随处游历的山野散修,并未放在心上,旋即转头,继续为场上同门呐喊助威。
高阶看台上,素绾夭指尖轻搭膝头,目光温和掠过喧闹的演武场,眉眼安然恬静,一派悠然模样。身侧的裴烬寒则单手支颔,大半心神全然不在比武之上,沉沉目光始终缱绻落在她的侧颜,周遭喧嚣人声、刀光剑影,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素绾夭微微偏头,眼含浅笑轻声问道
素绾夭不去看看场上的比试?
裴烬寒闻声,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倾身,修长指尖若有似无勾住她垂落膝头的一缕青丝,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那双惯于在尸山血海中睥睨八方、冷冽无情的墨色眼眸,此刻只清晰倒映着她一人的温婉笑意。于他而言,这苍山演武场的万般精彩,竟不及她眉眼间半分安然。
山风轻拂,吹动他指尖缠绕的发丝,裴烬寒低低一笑,声线压得极低,只余二人可闻
裴烬寒这般粗浅比试有什么好看,尽是些花架子,远不及看你有趣半分
素绾夭耳尖悄然泛起薄热,轻轻抽回被他把玩的发丝,指尖轻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嗔怪
素绾夭阿寒好大的架子,合着满场英雄豪杰,都比不上你眼里的一抹笑意?
裴烬寒自然比不上
裴烬寒答得坦荡坦然,温热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细腻肌肤,眼底的宠溺与纵容几乎要满溢而出
二人私语间,擂台上局势陡然生变。一名灰衣修士剑招灵动、身法矫捷,奈何内力修为尚浅,被对面身着华贵锦袍的世家子弟以浑厚灵力死死压制。利刃频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胀,只能步步后撤,额角渐渐渗出细密冷汗,落败之势似已注定
看台角落的气氛也随战局起伏
暖芙看得心急,忍不住惊呼出声,手里的瓜子都忘了拿捏
暖芙哎呀!这个灰衣哥哥要输了!
阿良依旧云淡风轻,闲庭信步般剥出一颗瓜子仁,递到她唇边,语气从容
阿良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你细看他步法,看似凌乱溃散,实则暗合八卦方位。他一直在蓄力蛰伏,等一个一击制胜的绝佳时机
话音未落,局势骤然逆转
就在全场都认定灰衣修士必败无疑之时,他脚下步法陡然诡变,身形如鬼魅破空,径直穿过对方厚重的灵力屏障。手中长剑寒芒乍现,凌厉锋锐直指对方咽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承让。”
清泠一声落定,比试尘埃落定
演武场先是陷入刹那死寂,下一瞬,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响彻山谷。那世家子弟面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狠狠拂袖转身离去。灰衣修士收剑垂立,对着四周抱拳行礼,目光却极轻极快地掠过高阶看台某处,转瞬收回,从容转身下台
芙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连阿良递来的第二颗瓜子仁都未曾察觉,头顶绒球微微晃动,轻声呢喃
暖芙他方才那句……不像是比试认输的承让,反倒更像一句隐晦的警告
阿良唇角笑意微深,将剥好的瓜子仁送入自己口中,淡淡道
阿良江湖比试,台上赢的是招式输赢,台下藏的是人心算计
低语消散风中,素绾夭纤柔指尖轻轻覆上裴烬寒的手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柔声打趣
素绾夭方才你还说场上尽数都是虚浮花架子,现下可算品出几分趣味了?
裴烬寒当即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指尖,温热指腹细细摩挲着她腕间那道浅淡到几乎无痕的旧疤。那是幼时他肆意嬉闹、失手引燃焰火,不慎灼伤她留下的印记,是独属于二人的细碎旧忆。
他语调依旧散漫慵懒,漫不经心开口
裴烬寒纵使有几分看头,终究只是孩童嬉闹的小把戏。若当真想看真正够分量的场面……
他抬眸远眺,目光落向演武场东侧那方被层层结界笼罩的隐秘高台,漆黑眸底转瞬掠过一抹极淡的冷锐微光
裴烬寒不妨猜猜,下一个登台的会是何人
素绾夭眼波灵动一转,指尖轻轻挣了挣掌心,未能挣脱,便干脆顺势任由他紧握,眼底漾起狡黠笑意
素绾夭那我们赌一场,输的人任凭对方差遣一件事,不许推诿、不许反悔,如何?
裴烬寒指尖依旧摩挲着那道旧疤,唇角漫不经心勾起一抹肆意弧度,眸底是全然的笃定从容
裴烬寒任你开口提任何条件,便是要我为你上天摘尽星辰,我也尽数为你取来
素绾夭扬眉浅笑,语气笃定
素绾夭那我赌,下一位登台的是琅琊剑派弟子
裴烬寒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散漫中带着十拿九稳
裴烬寒那我便与你相悖,我赌绝非琅琊剑派。待会输了,可不许耍赖,得乖乖守约
话音刚落,山谷间骤然响起司仪长老浑厚洪亮的嗓音,字字清晰响彻四野
“下一场比试——魔宫裴清禾,对阵天衍剑派佟临!”
素绾夭闻言骤然一怔,怔怔看向二人交握的手,腮帮子微微鼓起,满是懊恼。
裴烬寒眸底漾满得逞的温柔笑意,低笑开口
裴烬寒看来,某人要愿赌服输了
素绾夭悻悻抿紧唇角,抬眸望他,语气闷闷的
素绾夭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裴烬寒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而温柔拢住她的手腕,眼底笑意温软,无半分刁难算计,轻声道
裴烬寒旁的一概不要,今夜陪我去吃儿时那家烤鸽子,可好?
素绾夭闻言倏然挑眉,眼底掠过几分戏谑与不信,微微倾身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素绾夭就这?阿寒,这可一点都不像轻易会饶过我的你~
裴烬寒闻言低低一笑,气息微沉,微微侧头凑近她。山风卷着暖意漫过二人肩头,他墨眸深邃沉沉,盛着独独对她的纵容与算计,指尖轻轻扣住她手腕收紧半分
裴烬寒急什么
他气息近得拂过她耳畔,声音里裹着一丝慢条斯理的笑意
裴烬寒烤鸽子只是开端。待吃完回来……你欠我的那些‘愿赌服输’,我们慢慢算
素绾夭眼睫轻颤,还未及答话,擂台中央已爆出第一声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