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傍晚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啦响,林晚星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刚走出第三中学校门,就被几个穿隔壁职高校服的男生堵在了树荫底下。
为首的黄毛叼着根橘子味棒棒糖,胳膊往旁边树干上一撑,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黄毛哟,林晚星,上次给你写的情书看了没?哥几个等你答复等得都上火了。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哄笑,口哨声吹得刺耳,路过的学生都绕着走,生怕惹上麻烦。
林晚星指尖抠着书包带,抬眼扫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太稳,也太凉,和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连吹过的风都像是骤然降了温度。
黄毛几个人也愣了,顺着声音看过去,脸先是一红,接着就冷了下来——毕竟突然冒出来个穿一身白、长得比明星还好看的男人,直勾勾盯着他们身后的林晚星,任谁看了都觉得不爽。
黄毛你谁啊?没看见我们这办事呢?滚远点。
男人没理他,视线从头到尾都落在林晚星身上,眼尾红得像是浸了血,平时总是淡漠得没半点情绪的脸,此刻紧绷着,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林晚星当年亲手给他绣了云纹的白袍,袖口沾着点没散尽的仙雾,站在热得冒烟的柏油路上,周遭半米的地方连点灰尘都没有,突兀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硬塞进来的。
林晚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瞬间凉透。
怎么会是他?
苍渊。
那个她护了三千年、最后亲手斩断她仙骨、断了两人所有羁绊的仙境尊主。
她还以为自己修为尽失堕入凡尘,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苍渊往前走了两步,周围的空气冷得让黄毛几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刚要骂,就被他抬眼扫了一下,几个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腿肚子打着颤,连滚带爬地就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整条梧桐道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树叶的声响。
苍渊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压了千钧重的东西。
苍渊晚星,我找了你三百年。
林晚星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猝不及防的涩意压下去,往后退了半步,背上的书包蹭到了粗糙的梧桐树干,硌得她后背有点疼。
哦,找我有事?
她语气太淡,淡得像是在跟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苍渊的脸瞬间白了一分,指尖动了动,像是想碰她的脸,又像是不敢,悬在半空中半天,才攥成了拳收回去。
苍渊当年的事是我错了,你跟我回去,我把仙骨还给你,仙境的位置还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晚星笑出了声,抬眼看向他,眼睛亮得很,没有半分当年在仙境时看他的温柔,只剩下明晃晃的疏离。
林晚星尊主说笑了,我就是个凡间普通高中生,马上要上晚自修,还得赶回去写数学卷子,没工夫跟你扯什么仙境不仙境的。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
他的手很凉,和当年她在冰原上拼死把他从魔兽堆里救出来时一样的温度,那时候她用自己的仙力给他暖了三天三夜,差点耗光了半身修为,现在他的手凉,却凉得她手腕疼。
苍渊你不能走。
他声音发紧,红着眼看她,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
林晚星挣了两下没挣开,眉头皱了起来,刚要说话,就听见路口传来两声车喇叭响,接着是少年清亮的声音。
陆时衍星星!干嘛呢?走啊,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再晚就凉了!
林晚星抬眼望过去,就看见陆时衍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着地,穿着和她一样的三中校服,怀里抱着个装着奶茶的塑料袋,正皱着眉往这边看,看见苍渊攥着她手腕,脸瞬间沉了下来,把车往边上一停就往这边跑。
林晚星看着跑过来的陆时衍,又转头看了眼面前红着眼不肯撒手的苍渊,嘴角勾了勾,故意往苍渊跟前凑了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林晚星尊主,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不熟,别挡我路,我男朋友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苍渊的脸瞬间惨白,攥着她手腕的力气骤然松了,眼神里的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顺着林晚星的视线看向跑过来的陆时衍,周身的仙气压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林晚星已经抽回了手,转身就往陆时衍那边走,脚步没半分停顿。
陆时衍跑到她跟前,上下扫了她一圈,看见她手腕上红了一圈的印子,脸色更沉,转头就瞪向苍渊。
陆时衍你谁啊?凭什么碰她?
苍渊没理他,视线死死黏在林晚星的背影上,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苍渊你说……他是你什么人?
林晚星背对着他,正低头揉手腕,听见这话,头都没回,伸手挽住了陆时衍的胳膊,晃了晃。
林晚星听不懂啊?男朋友啊。
苍渊身上的白袍瞬间被翻涌的仙力吹得猎猎作响,周围的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他看着林晚星自然地靠在那个少年身边,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草莓奶茶,咬着吸管笑的时候,脸上的梨涡和当年在仙境对着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指尖瞬间凝出了泛着寒光的仙剑,剑刃对准了陆时衍的后背。
林晚星没回头,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握着奶茶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