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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她热死了

太子殿下,请自重

沈予安把信烧了,灰烬落在砚台里,用墨锭一搅,便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很稳,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思把砚台里的墨搅匀了,提笔练了两页字。元宝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家殿下在写字,一个字都没认出来——不是认不出是什么字,而是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体。说是楷书吧,笔画里带着行书的连;说是行书吧,结构又松散得像是没睡醒。

“殿下,您写的是什么体?”元宝好奇地问。

沈予安看了看自己写的“静”字,那个字左半边大右半边小,像是两个人吵架了谁也不肯挨着谁。他面无表情地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新创的,叫‘养病体’。”

元宝虽然不太懂书法,但他觉得他家殿下这个“养病体”大概跟“养病”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心不在焉。

沈予安确实心不在焉。

他在想顾云深说的那件事。太医署有变,药方再换。张院正已经换了三次方子了,每次都让他难受一阵子,但都不致命。这次的“变”会是什么?是换一个更狠的太医来?还是换一种更阴的方子?

还有,沈昭对这件事知道多少?他让自己别接触顾云深,是因为顾云深有问题,还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药方的真相?

沈予安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秋风把最后几片枯叶也吹落了,树枝光溜溜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双无处安放的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荷包。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铜钱。不是什么古董,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被磨得锃亮,中间的方孔都磨圆了。母亲说这是他的“平安钱”,贴身带着,能保平安。

沈予安把铜钱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上辈子他是个程序员,相信逻辑和数据,相信所有问题都能通过分析找到答案。这辈子他活在古代,没有数据没有代码,只能靠观察和推理。而他现在面临的问题,用逻辑推演出来的结论让他无法接受。

张院正换了三次方子,每次都让他更难受,但从不致命。这说明幕后之人不想让他死,只想让他保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为什么?

因为一个死掉的皇子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一个“可能快死但还没死”的皇子,会一直被人盯着、被太医看着、被各种“关心”他的人围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病情上,就没有人会去注意别的事。

比如,他其实一直都在偷偷练剑。

沈予安睁开眼,把铜钱塞回荷包里,贴身放好。

明日酉时,清风茶楼。他去。

但他不会傻乎乎地去。顾云深这个人,他来京城不过两个月,就在太医院挂了个职,还能接触到他的药方,这本身就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沈昭对他的态度——不许接触,但不动他。这说明沈昭对顾云深的底细是清楚的,而且暂时不想打草惊蛇。

那么,如果沈昭在顾云深身边安插了眼线呢?他明天一去清风茶楼,沈昭会不会当晚就知道了?

沈予安在窗前站了很久,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就让他知道吧。

第二天一早,沈予安照例去了东宫。

这次他没有带点心,而是带了那本食谱,翻到第三页,指着“枸杞十粒”那一行,认真地问:“殿下,粒和颗的区别,臣弟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明白。枸杞有大有小,大的十粒和小的十粒,分量不一样啊。”

沈昭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看穿了他是在没话找话,但又没有戳穿。

“大的十粒,小的十二粒。”沈昭放下折子,拿过食谱,从枕边摸出一支笔,在那一行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枸杞以大小论,大者十粒,小者十二粒,中等者十一粒。”

沈予安看着那行娟秀的字迹,心想:您连这个都算过?

“殿下怎么知道枸杞大小的区别?”他忍不住问。

沈昭把笔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前天让人买了三斤枸杞,按大小分了五等,分别煮了五锅粥试过了。”

沈予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斤枸杞。五锅粥。就为了搞清楚“粒”和“颗”的区别?

他想说“殿下您是不是太闲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哪种大小的最好吃?”

“中等的最好。太大的煮不烂,太小的没味道。”沈昭说完,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备了一些中等大小的,回头让周明送到你府上。”

沈予安想说“不用了”,但看着沈昭那双写满了“你敢说不用试试”的眼睛,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多谢殿下。”他说。

两个人又下了一局棋。这次沈予安下得比昨天放松多了,虽然还是输了,但输得没那么难看。沈昭收棋的时候照例帮他归拢棋子,黑子白子码得整整齐齐,推到他面前。

沈予安看着那些棋子,忽然说:“殿下,您知道吗,这副棋跟了我十二年,您是第一个帮我收棋的人。”

沈昭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码棋,没有说话。

“以前在冷宫里,我跟自己下棋,下完了自己收。后来搬到王府,还是跟自己下,还是自己收。”沈予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所以我一直以为,收棋这种事,就是应该自己做的。”

他把码好的棋子一颗一颗装进旧布里,包好,塞进袖子里。

沈昭看着他做这些动作,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予安。”沈昭忽然开口。

“嗯?”

“以后我来收。”

沈予安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沈昭的目光。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纯粹到沈予安不敢细看。

“殿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您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帮我收棋。”

“有。”沈昭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像是在朝堂上驳斥一个大臣的谏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予安看着他,心跳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人窒息的氛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他只能低下头,把包好的棋子往袖子里又塞了塞,小声说了一句:“那臣弟就不客气了。”

沈昭“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沈予安注意到,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一只猫伸出了爪子又缩了回去。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沈予安看了眼天色,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他让元宝先回去,说自己想去街上逛逛。

元宝瞪大了眼睛:“殿下,您从来没逛过街!”

“所以今天想逛一逛。”

元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他是奴才,不敢多问,只好乖乖地赶着马车回去了。

沈予安一个人走在朱雀大街上,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穿过卖布的、卖花的、卖胭脂水粉的摊位,走到了城东。他没有直接去清风茶楼,而是在附近转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他,才从侧门进了茶楼。

清风茶楼不大,上下两层,楼上是雅间。沈予安上楼的时候,一个伙计迎上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顾公子在天字间。”

天字间在走廊尽头,窗户临街,能看到街上的动静。沈予安推门进去,顾云深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喝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湖蓝色的长衫,头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安王殿下,”顾云深站起来行礼,“您来了。”

沈予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说太医署有变,什么变?”

顾云深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写着一个药方,字迹潦草,像是匆匆抄录的。沈予安一眼就认出了张院正的笔迹——他在太医院的药方上见过无数次了。

“这是下官昨日在太医署看到的,是张院正准备给您换的新方子。”顾云深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殿下请看,这味‘附子’,性大热,有毒。这味‘细辛’,也是有毒的。这两味药加在一起,再加上您体弱,长期服用会慢慢损伤心脉,症状表现为心悸、盗汗、四肢厥冷——”

“这些症状我都有。”沈予安打断他。

顾云深沉默了。

沈予安看着那张药方,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好像那张药方上写的不是他的命。

“张院正为什么要害我?”他问。

“下官不确定张院正是否知道自己开的方子有问题。”顾云深说,“附子和细辛配在一起有毒,这是医学常识,张院正不会不知道。但他可能以为剂量小就不会有事,或者有人告诉他这个方子没问题——”

“谁告诉他这个方子没问题?”

顾云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太医院院使,李铭远。”

沈予安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李铭远。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太医院院使,正五品,管着整个太医院。张院正开的每张方子,理论上都要经过李铭远过目。如果李铭远有心害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在每一张药方上做一点小小的“调整”,他的身体就会一天比一天差,直到某一天彻底垮掉。

但问题是,李铭远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指使。

“殿下,”顾云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官还查到一件事。李铭远的侄子,去年刚捐了个官,现在在户部当差,是户部尚书钱正源的门生。而钱正源,最近正被太子殿下查账查得焦头烂额。”

沈予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钱正源。户部尚书。沈昭查的那三百万两说不清来路的银子,就是钱正源经手的。如果钱正源想报复沈昭,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害沈昭本人——沈昭铁面无私,身边侍卫重重,根本动不了——而是去害沈昭在意的人。

沈昭在意的人?

沈予安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像是有根针扎进了某个他一直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他在意我吗?沈昭在意的,到底是“安王”这个弟弟,还是“沈予安”这个人?

这些问题他可以想一整天,但现在不是时候。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予安看着顾云深,目光锋利,“你一个翰林院的编修,来京城不到两个月,既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告诉我这些?”

顾云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伸手从袖子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旧得发黄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沈予安面前。

“殿下还认得这个吗?”

沈予安拿起那块玉佩,翻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予”。是他母亲的字迹。他小时候见过这块玉佩,母亲说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是一个故人送的。后来母亲死了,那块玉佩也跟着失踪了,他以为是被宫人拿走了,没想到——

“我母亲姓顾,”顾云深说,“是您母亲的同乡。这块玉佩,是您母亲当年送给我母亲的。我母亲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您,把这块玉佩还给您。”

沈予安攥着那块玉佩,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予安,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你,不要怕。”

他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安慰他,这世上哪还有人惦记一个冷宫里的弃子。可现在,顾云深坐在他面前,带着一块旧得发黄的玉佩,说“我母亲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您”。

“你母亲……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沈予安的声音有些哑。

“同乡,也是手帕交。”顾云深笑了笑,“我母亲常说,您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只可惜命不好,进了宫就再也没能出来。她一直想去找她,但身份低微,进不了宫。后来听说您母亲去世了,她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快哭瞎了。”

沈予安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温润的玉佩。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顾云深面前哭,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他已经忍了十二年了,今天也能忍。

“谢谢你,”沈予安把玉佩贴身放好,抬起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殿下不必谢我,”顾云深认真地看着他,“我母亲说过,您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我答应过我母亲,一定会帮您。”

沈予安看着顾云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沈昭知道顾云深跟他说了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色的便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大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显然是病还没好全就赶来了。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病人,那双沉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沈予安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但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冷得像冰一样的怒意。

他的目光从顾云深身上扫过,落在沈予安身上,定住了。

“沈予安,”沈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寒冽的气息,“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接触这个人?”

沈予安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昭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整个人都被拽了起来。

“回府。”沈昭说着,拽着他往外走。

“殿下——”顾云深站起来要拦。

沈昭猛地回过头,那一眼冷得像刀子,顾云深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你的事,本王晚点再跟你算。”沈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顾云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拦,只是朝沈予安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保重”。

沈予安被沈昭拽着下了楼,穿过茶楼的大堂,一路上所有人都被太子殿下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吓得纷纷避让。出了茶楼,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沈昭一把将他塞进车里,自己跟着坐了进来。

马车驶动,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沈昭坐在他对面,双臂环胸,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没有看沈予安,目光定在车帘的缝隙处,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沈予安缩在角落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本来打算让沈昭知道他来见顾云深了,但没想到沈昭来得这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监视他似的。

等等——沈昭一直在监视他?

“殿下,”沈予安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怎么知道臣弟在清风茶楼?”

沈昭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让沈予安脊背发凉。

“你说呢?”沈昭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沈予安闭嘴了。

马车没有回安王府,而是径直驶进了东宫。沈昭下了车,拽着沈予安穿过回廊,一路走到他的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间渗进来,将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光影里。沈昭站在窗前,背对着沈予安,大氅的边缘垂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沈予安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害怕——他虽然没见过沈昭发这么大的火,但他不觉得沈昭会伤害他。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做一件明知会惹对方生气的事,做完了又有点后悔,但又不完全后悔。

“殿下,”沈予安轻声说,“臣弟知道您不让臣弟接触顾云深,但臣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沈昭猛地转过身来,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门板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门和他的身体之间。

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沈予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得不去?”沈昭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滚烫的气息,打在他脸上,“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历?你知不知道他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去见他?”

“臣弟知道,”沈予安抬起头,看着沈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臣弟母亲故交之子,他来还玉佩的。”

沈昭的眼神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表情。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沈昭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在说谎呢?如果他拿的那块玉佩是偷的呢?如果他背后有人指使呢?你一个人去见他,出了事怎么办?”

“臣弟——”

“沈予安。”沈昭的另一只手也撑在了门板上,两只手臂将他完全圈在了中间。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沈予安的额头,那双沉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沈予安苍白的脸。

“你能不能,”沈昭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像是一把烧红的铁淬进了冷水里,所有的愤怒和冷硬都在那一瞬间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不能不要让我担心。”

沈予安愣住了。

他仰着头,看着沈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怒意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冷硬,而是一种柔软的、脆弱的、像是在发抖的东西。

是担心。是真真切切的、因为担心他而差点失控的、滚烫的担心。

沈予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有一百个声音在说“保持距离”“别当真”“这是在演戏”,但那些声音全被沈昭近在咫尺的呼吸淹没了。

“殿下,”沈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您的手……在抖。”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撑在门板上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收了回去,退后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终于流通了,沈予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脏总算可以好好跳了。

沈昭转过身,走回窗前,背对着他站了许久。暮色越来越深,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个人都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

“顾云深说的那些事,”沈昭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我已经在查了。你的药方,太医院,李铭远,钱正源,所有这些事,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见他不认识的人。有什么事,先告诉我。”

沈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一直在说“保持距离”的声音,终于彻底沉默了。

“好,”沈予安说,“臣弟答应殿下。”

沈昭转过身来,暮色中他的面容看不太清楚,但沈予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重重的,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了他。

“过来。”沈昭说。

沈予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一臂的距离。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将两个人笼在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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