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的月色清寒入骨,庭院寂寂,无人知晓,今日正是无锋剧毒半月之蝇的毒发之日。
自午后林烟眠便已然察觉到体内悄然翻涌的异样。起初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燥热,藏在肌理深处,难以察觉,可随着暮色彻底浸透深宫,那股热度骤然炸裂开来,从骨血深处疯狂蔓延,灼烧四肢百骸。
烈火焚身般的痛楚汹涌袭来,滚烫的温度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烈焰反复炙烤,燥热、刺痛、窒息的感觉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碾碎。
这是半月之蝇的酷刑。
无锋规矩森严,她初入角宫时日尚短,搜集的情报远远不足以换取解药,这场蚀骨剧痛,她只能孤身硬扛。
身为无锋阶刺客,隐忍与伪装是她刻入骨髓的本能。白日里她依旧温婉从容,照常为宫尚角送茶、软声闲谈,不露半分破绽,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直至夜深人静,她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早早遣退了寝殿所有下人,紧闭门窗,独自承受这场无人知晓的酷刑。
烛火昏昏摇曳,映得一室光影斑驳。
林烟眠褪去外层长裙,只着一身单薄素白寝衣,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滚烫的热度不断从体内涌出,细密滚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料,薄薄的寝衣湿漉漉地黏在莹白肌肤上,通透朦胧,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若隐若现,透着极致脆弱又蛊惑的风情。
青丝尽数被汗水濡湿,凌乱贴在脖颈、脸颊两侧,她脸色惨白如纸,唯独唇瓣被毒火灼得嫣红欲滴。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热,喉间阵阵发紧,她死死咬住唇瓣,不敢溢出半分呜咽,硬生生将所有痛楚悉数咽回腹中。
她心里无比清楚,一旦身份暴露,苦心经营的一切、无锋数年的培养、潜伏角宫的所有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她必须忍。
忍过这场毒发,忍过无人知晓的煎熬,继续蛰伏在宫尚角身侧,一点点瓦解这座万年冰山。
就在她意识昏沉、几欲支撑不住之时,寝殿紧闭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轻微的推门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骤然划破死寂。
林烟眠混沌的心神猛地一震,残存的理智瞬间绷紧,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是誰?!
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眸,透过朦胧模糊的视线,看清了门口那道颀长冷挺的身影。
是宫尚角。
月色衬着他墨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凛冽清冷,周身萦绕着终年不散的寒凉气息,是这燥热炼狱里唯一的凉意。
此刻的林烟眠,心慌至极。
衣衫濡湿、满身冷汗、面色惨白、浑身滚烫,这般狼狈怪异的模样,根本无从解释。
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突发恶疾?说只是燥热难耐?
宫尚角心思缜密、智计无双,洞察人心最是通透,任何拙劣的借口,在他眼中都会不攻自破。无数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飞速翻涌,紧张与慌乱交织,混杂着蚀骨的灼痛,让她浑身愈发发软。
宫尚角本是夜游庭院,察觉这间寝殿死寂得反常。往日这时,殿内总有轻柔动静,唯独今日沉寂得诡异。心中疑虑丛生,他便未经多想,推门入内查看。
可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心绪,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少女狼狈虚弱地坐在地面,寝衣湿透、身姿单薄、满目孱弱,明明是暧昧旖旎的光景,偏生她眼底盛满了强忍的痛楚与脆弱,毫无半分旖旎,只剩让人心惊的破碎感。
宫尚角眸色骤然一沉,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快步上前,缓缓屈膝,蹲在了她的身侧。
他身姿微俯,清冷的目光细细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与探究,低沉清冷的嗓音在静谧殿中响起:
“你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温热的呼吸落在林烟眠滚烫的肌肤上,愈发衬得他周身的寒凉刺骨舒爽。
那是极致的冷,是与她此刻浑身焚火截然相反的温度。
半月之蝇的毒火灼烧得她五脏俱裂,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燥热与疼痛。此刻近在咫尺的寒凉,对她而言,是极致的救赎,是濒临窒息时唯一的喘息。
理智告诉她,该躲闪、该掩饰、该编造天衣无缝的借口蒙混过关。
可身体的本能,早已战胜了所有的隐忍与算计。
她太痛了,也太热了。
贪恋这片刻的清凉,贪恋这唯一能缓解她万般苦楚的温度。
不等宫尚角再开口追问,林烟眠借着浑身脱力的虚软,微微倾身,毫不犹豫地顺势靠了上去。
温热绵软的身躯,紧紧贴上了他寒凉坚硬的胸膛。
下一瞬,她纤细的手臂微微抬起,牢牢环住了宫尚角劲瘦的腰身,十指轻轻收拢,贪婪地攥住他身上极致的冷意。
她将整张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合在他微凉的衣襟之上,肆意汲取着这份稀缺的清冷。
滚烫的肌肤贴着微凉的衣料,刺骨的寒意渗入她灼烧的肌理,那撕心裂肺的灼痛感,瞬间缓解了大半。
舒服得让她近乎喟叹。
“角公子……”
她埋在他心口,嗓音虚弱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气息温热,轻轻拂过他的衣襟,“我好难受……”
宫尚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双膝跪地的姿势,让她全然依赖地蜷缩在他怀中,湿漉漉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萦绕在他周身,单薄湿透的衣料下,是少女细腻滚烫的肌肤。
怀中人脆弱得一触即碎,却又这般大胆主动,毫无保留地依偎着他。
他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一生恪守规矩、自持克制,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般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
微凉的胸膛贴着她滚烫的身体,一冷一热极致的碰撞,狠狠冲击着他多年不变的心智。
心底的冷静、理智、戒备,在这一刻轰然纷乱。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躯,感受到她肌肤骇人的滚烫,感受到她指尖环着他腰身的力道,带着一丝无助的贪婪。
殿内气氛凝滞至极,暧昧、隐忍、慌乱、纷乱,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死死裹住了两人。
林烟眠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救赎里。
心底却依旧清明。
她赌对了。
极致的疼痛,是她最好的伪装。
无需解释,无需辩驳,这副虚弱狼狈、全然依赖他的模样,便是最完美的借口。
她不求一朝一夕攻破他的心房,只求这般步步为营,以弱入局,以身为饵,让这位冰封刺骨的角宫主人,为她一次次破戒,一次次心绪大乱。
宫尚角垂眸,看着怀中全然依赖自己的少女,漆黑的眼底,早已覆满了层层叠叠、无法褪去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