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泥点沾了姜穗的白帆布鞋鞋尖。她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入职offer,伞沿压得低,只想赶紧上楼换身干衣服。
单元门廊下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黑色风衣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滴着水,脸色白得像纸,看见她过来,喉咙动了动,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是沈砚。
姜穗的脚步顿了顿,握着伞柄的指尖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姜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沙子,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在半空中停住,“我们谈谈。”
姜穗往旁边躲了躲,伞沿滴下来的水落在他手背上,凉得他指尖瑟缩了一下。
“没什么好谈的。”姜穗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沈先生,麻烦让让,我要回家。”
这声“沈先生”刺得沈砚眉心狠狠一跳,他眼眶红得厉害,下巴绷得紧紧的,看着她冷淡的眉眼,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以前她追在他身后的时候,永远是软着声音喊他“沈砚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不管他怎么冷脸,下一次还是会带着热乎的早餐等在他公司楼下,下雨天会把伞大半都偏到他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得透透的还笑着说没关系。
他那时候是怎么对她的?
嫌她烦,把她送的早餐转手给了助理,当着朋友的面说“她爱等就等,跟我没关系”,她生日那天淋着雨等了他三个小时,他陪着刚回国的白月光吃了一整晚的烛光晚餐,连她的电话都没接。
后来她忽然就消失了。
微信拉黑,电话注销,以前住的出租屋搬得干干净净,他找了她整整三个月,把她可能去的地方都翻遍了,才从她以前的室友那里问到她的新住址。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沈砚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你别生气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姜穗听得差点笑出来。
她抬眸看他,雨丝飘到她脸上,凉丝丝的,“沈砚,你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在这堵着我。”
她以前总觉得沈砚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只要她够耐心,总有一天能焐热。直到上一世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胃癌晚期,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托人给他带了个消息,说想最后见他一面。
他那天还是陪着白月光去国外拍婚纱照了,回来之后听说她没了,也就愣了几秒,转头就跟人说“早知道她这么能演,当初就该离她远点”。
她那时候魂魄飘在他旁边,听着那句话,忽然就觉得这么多年的喜欢,简直像个笑话。
再一睁眼,她回到了三个月前,正好是她下定决心要搬离原来的出租屋,彻底跟沈砚断联的那天。
这一次她走得干脆利落,删了所有跟他有关的联系方式,投了新的简历,找了新的房子,甚至还报了个以前想学很久的油画班,日子过得比以前围着他转的时候舒心一百倍。
她以为沈砚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顶多觉得少了个追随者,有点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忘了。
没想到他会找到这来,还摆出这幅委屈的样子。
“我没病。”沈砚看着她脸上的嘲讽,心脏抽得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手指都在抖,“你以前不是说,想跟我结婚吗?我现在同意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姜穗的目光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眼神冷了冷。
上一世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拿着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情侣对戒,红着脸跟他表白,问他以后会不会娶她。
他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嗤笑了一声说“你能不能别做梦了,我就是娶条狗都不会娶你”。
那句话她记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闷。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想结婚了。”姜穗往后退了一步,伞沿挡住了她的脸,“而且我有男朋友了,你这样堵着我,他看见会不高兴。”
沈砚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戒指滚出来,落在积水里,沾了满身的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男朋友?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姜穗,你别拿这种话气我,我受不了。”
姜穗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清润的男声带着点笑意响起来:“穗穗,站在门口干嘛呢?我刚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再不上去就要化了。”
沈砚的动作猛地僵住,抬头看向姜穗身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穗挑了挑眉,转身就看见穿着白色毛衣的陆则扬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草莓颗颗饱满,上面还挂着水珠。
她还没说话,陆则扬已经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伞,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沈砚,语气淡得很:“这位先生,你堵着我女朋友的家门,不太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