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日光温柔却寡淡,透过车窗落在傅景深身上,暖不透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车子漫无目的地绕城一周,最终还是缓缓停在了苏晚曾经居住过的小区门外。门禁森严,绿植繁茂,褪去了往日他匆匆来去的熟悉感,多了几分陌生的清冷。他没有下车,只是落低车窗,安静地望着小区进出的人流,目光执着又落寞。
助理每隔几日便会悄悄送来关于苏晚的零碎消息,从来不敢多言,字字句句都斟酌再三,生怕触怒本就心绪沉郁的傅景深。他说苏晚在城南租了一间小公寓,找了一份清闲的文职工作,朝九晚五,生活简单得近乎寡淡。
没有新的朋友,没有热闹的社交,更没有出现任何异性的身影。
听到这些时,傅景深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滋味。没有欣喜,只有愈发沉重的愧疚。从前他总以为,苏晚留在他身边的三年,是被困在金丝笼里的束缚,可真当她挣脱所有枷锁,独自安稳度日时,他才恍然察觉,她向来喜欢安静,不争不抢,只是从前的他,从未认真读懂过她的本心。
他习惯了她事事迁就、步步退让,习惯了她把所有温柔都捧到他面前,便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她也需要被珍惜、被偏爱,需要一份独一无二、无需隐忍的爱意。
此后的日子,傅景深的生活彻底陷入了一种一成不变的死寂。
傅氏的工作依旧繁忙,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静内敛的商界大佬,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寸利必争,没人能看出他眼底深藏的荒芜。只有独处的深夜,卸下所有伪装,无边的悔恨才会汹涌而出,将他彻底裹挟。
空旷的别墅,成了最折磨人的地方。
从前从未留意的细节,如今都成了扎在他心头的细刺,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玄关鞋柜上,还整齐摆放着苏晚常穿的软底拖鞋,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厨房的橱柜里,是她精心挑选的餐具,样式温柔,暖意依旧;书房的角落,留着她看书时常坐的软垫,位置分毫未动。
她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清空了所有痕迹,却偏偏在这偌大的房子里,留下了无处不在的回忆。
傅景深时常独自待在别墅里,不开灯,不说话,就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晚。晚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吹进来,和那晚街角的凉意如出一辙,提醒着他亲手弄丢的温柔。
他试过无数次点开那个早已拨不通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终究只能颓然收回。他也无数次让助理查遍城南的街道,摸清她公寓附近的所有路线,却从来不敢踏足半步。
他最怕打扰。
他清楚自己从前带给苏晚的煎熬有多刻骨,那些日复一日的冷落、猜忌与偏爱偏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真心。如今她挣脱阴霾,拥有了平静安稳的生活,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敢破坏的美好。
旁人都以为,以傅景深的权势,想要找到一个人易如反掌,只要他愿意,苏晚终究逃不出他的世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亲手将她推开的人,如今连靠近的资格,都是自己亲手葬送的。
秋意渐浓,落叶铺满了整条街道。
傅景深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守候,偶尔会驱车绕去城南,远远看着那栋安静的公寓楼。偶尔能看见窗边掠过一道纤细的身影,他便立刻敛了所有动作,屏住呼吸,远远凝望片刻,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不求重逢,不求原谅。
只求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只是无人知晓,每一次遥遥相望过后,伴随他的,都是漫漫长夜、无尽悔恨与孤身一人的岁岁年年。旧情深埋心底,晚风岁岁吹拂,却再也渡不回曾经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