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天光一点一点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慢慢稀释了房间里的黑暗,窗外的北京从沉睡中苏醒,隐约能听见远处早班公交的报站声。
王天放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一点,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病床上的任怡,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额头的纱布依然白得刺眼,右腿在被子下面被固定得严严实实,但至少她睡得很安稳。
他在心里默默把今天要做的事列了一遍:喂猫、铲猫砂、给植物浇水(她窗台上那些多肉应该也好几天没管了)、回医院等手术结果,还有,找个靠谱的骨科康复医生。
早上七点半,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做术前准备,任怡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配合着护士的各种操作。
护士:家属在外面等,手术大概两个多小时。
王天放好
他被护士请出了病房,走廊里,酷滕和何思雨已经到了,土豆和吕严也来了,靠在墙上,表情都很严肃,李飞拎着果篮站在护士站那边问路。
酷滕看见他出来,递过来一杯热豆浆
酷滕一宿没睡啊
王天放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王天放眯了一会儿。
酷滕眯个屁,你那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王天放……没事
酷滕刚才怡子醒了还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在外面,她说让你回去睡觉。
酷滕我说你肯定不走。
土豆凑过来,试图缓解气氛
土豆天放,我跟你说,刚才我在楼下停车,看见一辆跟你一模一样的车—
吕严拽了土豆一把
吕严你闭嘴吧
八点四十分,任怡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上,门顶的红灯亮了。
走廊里一排人整整齐齐地站着,谁也不说话。
酷滕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王天放的肩膀。
酷滕她会没事的,怡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王天放嗯。
酷滕上次她演乌龙山,膝盖磕青了一大片,第二天照常上台,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戏比天大。
王天放我知道
走廊又安静下来。
王天放没有坐在椅子上等,他靠在手术室对面的墙上,手里的豆浆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扔,就一直握着。那条围巾被他重新围回了脖子上,围巾尾端沾了一根很细的线头,是昨晚放在任怡被子上时蹭到的。,他看见了,但没有摘掉。
他盯着手术室门顶那盏红色的灯,一动不动。
王天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天放滕儿
酷滕嗯?
王天放你说得对
酷滕什么?
王天放你上次在成都跟我说的那些话,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