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检查答题卡。”
监考老师冷漠的声音在教室上方回荡。
而我像被罩在玻璃罩里,呼吸困难,听到的声音也像是穿透了几道墙一样微弱。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学试卷,手里的中性笔几乎要把纸面戳穿。
写啊。
写出来啊!
这道压轴大题的辅助线,我在草稿纸上画过几百次,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完整步骤。
可现在,我的脑浆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疯狂翻滚,每一次血管的跳动都伴随着钝刀锯骨般的剧痛。
眼前清晰的几何图形扭曲成了无数条恶心的黑蛆,它们在纸面上蠕动、撕咬。
我的大脑像被强行抽成了真空,连最基本的“解”字,我都想不起它的笔画。
“啪嗒。”
一滴浓稠的、发黑的鼻血砸在条形码上。
我张开嘴,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想发出求救的声音,却只吐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颅骨深处传来神经被活生生抽离的拉扯感,痛得我整个人砸向桌面。
“同学,不要左顾右盼!”监考老师快步走来。
我极其艰难地偏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隔壁过道的陈泽。
那个连化学方程式都配平不了的空降富二代,此刻正脊背挺直,落笔如飞。
他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连草稿纸都不用。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陈泽停下笔,转过头。
他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惨状,嘴角勾起一个极度享受且充满恶意的微笑,然后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
“谢谢。”
随后,陈泽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被顶尖学府录取,被媒体奉为“沉睡苏醒的天才”。而我,曾经的年级第一,因为交了白卷并当场精神崩溃,成了全校的笑柄。
“抗压能力太差。”
“死读书的做题机器,一上大场面就废了。”
“还说别人作弊?她就是嫉妒陈泽家世好还聪明,彻底疯了!”
那些谩骂声像刀片一样凌迟着我,伴随着大脑永远无法恢复的钝痛和迟钝,我最终从医院十三楼的阳台一跃而下。
……
2
“许星晚?许星晚!”
讲台上的戒尺重重敲击黑板,发出尖锐的爆鸣。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坠楼失重的风声,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鼻腔里的,是熟悉的粉笔灰气味和三月江南潮湿的空气。
“马上就要百日誓师了,上课走神了?”班主任老李皱着眉头,但语气并不严厉,“行了,大家都精神点,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
我浑身僵硬,目光死死钉在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上:距离高考还有102天。
我重生了!
回到了高三下学期,一切悲剧发生的起点。
“大家好,我叫陈泽,刚从国际学校转过来,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清朗的男声在讲台旁响起。
陈泽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名牌运动服,单肩挂着书包,带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买嘎,这表得大几十万吧?”
“长得好帅,怎么高三了突然转到我们这做题家的高中来?”
“人家那是来体验生活的。”
老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陈泽同学基础可能有些薄弱,许星晚,你是咱们年级的尖子生,陈泽就坐你后面,你平时多帮衬着点。”
“麻烦许同学了。”陈泽径直走到我身后的空位上,拉开椅子。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是这个人,在接下来的100多天里,像一只隐形的吸血水蛭,一口一口抽干了我的专注力、记忆力和逻辑推演能力。
陈泽坐下后,并没有急着拿课本,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摆在课桌正中间。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光泽暗哑的砚台。
即便隔着半米的距离,在看到那块黑玉砚台的瞬间,我的太阳穴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针扎感。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他少爷的怪癖。后来调查的记者告诉我,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物,只要配合对方的生辰八字,再通过某种媒介接触,就能建立“智力剥夺契约”。
“许同学。”
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陈泽直接从后面探出身子,脸凑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听说你是学神,次次考满分?”
“有事?”我声音冷得像冰。
陈泽似乎没料到我的态度这么生硬,但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下节是自习课,我这刚来,连练习册都没有。能不能借你的数学模拟卷让我抄……哦不,让我观摩一下?”
他说着,手已经越过楚河汉界,径直伸向我桌面上的那张满分试卷。
而他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正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那块黑玉砚台的边缘。
“听说学神的卷子都有灵气,让我沾沾喜气呗。”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试卷的边缘。
只要碰上,契约的媒介就会初步建立。上一世,就是从我把卷子借给他那一刻起,我的噩梦开始了。
3
我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喉咙里涌上一阵恶心。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风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好啊。”
我压住心理的愤怒,笑了出来。不动声色地一把按住桌角那个大容量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是我刚去开水房接的刚烧开的沸水,原本打算用来泡咖啡提神的。
陈泽见我答应,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贪婪,手指继续往前伸。
我毫不犹豫地拧开杯盖。
滚烫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
在陈泽错愕的目光中,我手腕猛地向后翻转,杯口倾斜。
一整杯一百度的沸腾开水,呈瀑布状,一滴不漏地、极其精准地浇在了他那块视若珍宝的黑玉砚台上!
“滋啦!”
滚水浇在不知名材质的砚台上,竟然发出了犹如烤肉般的怪异声响,紧接着冒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黑烟。
几滴开水溅在陈泽摩挲砚台的手背上。
“啊!!”
陈泽像是被硫酸泼到一样,爆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连带着椅子轰然翻倒在地。
陈泽五官痛得扭曲在一起,他顾不得手上的水泡,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冒着诡异黑烟的砚台,死死将其护在怀里。
“许星晚!你干什么!”
班主任老李地从讲台冲下来,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如聚光灯般打在我的身上。
我平静地拧好保温杯的盖子,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对不起老师,我昨天熬夜做题太困了,刚刚手抖,保温杯没拿稳……”
老李看着我那张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乖巧刻苦的脸,满腔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转头去安抚陈泽:“陈泽同学,手没事吧?赶紧去医务室冲一下冷水!”
陈泽站起身,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阴冷。
他推开老李的手,死盯着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故意的。”
我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是啊,我看你这破石头挺脏的,用开水帮你消消毒。”
陈泽怒极反笑。
就在这时,他突然向前一步,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猛地拍在我的桌面上,正好压在我的数学满分试卷上。
“许星晚,既然你这么精神,那明天的全市摸底考,你可得好好发挥。”
他掌心触碰到试卷的瞬间,我眼皮猛地一跳。那股诡异的黑烟似乎顺着试卷的纸面,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我的指尖。
开水没能毁掉砚台,反倒让他借机完成了媒介的触碰!
……
4
第二天,全市高三第一次摸底联考正式开始。
第一科,正是最拉开差距的数学。
考场是按成绩排的座,作为年级第一,我坐在第一排第一个。
而陈泽因为是转校生没有成绩,原本应该坐在最后一个,但他却以“近视看不清黑板上的考试时间”为由,硬是让监考老师在我的正后方加了一个座位。
“叮铃铃——”开考铃声打响。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扫视整张试卷,大脑飞速运转,前几道选择题几乎是秒出答案。
稳住。只要我答得够快,赶在他启动邪物之前交卷,就能切断联系。
我握紧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急促的“唰唰”声。
仅仅过了十分钟。
当我的目光移向第一道大题时,后座突然传来陈泽指关节敲击黑玉砚台的轻微“哒哒”声。
“嗡——!”
毫无预兆地,一根粗暴的无形钢针顺着我的后脑勺狠狠掼入颅底!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砸去,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
“怎么了?”监考老师看过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里原本清晰的几何坐标系开始疯狂扭曲、旋转,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我的视网膜。
痛。
大脑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破壁机,脑浆被疯狂搅动。那些我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解题逻辑,正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生生剥离出我的神经元。
而在我身后,陈泽原本停滞的笔尖,突然像开了锋的刀一样,在纸面上发狂般地书写起来。
“唰唰唰——唰唰唰——”
他写得越快,我脑子里的撕裂感就越重。
我死死咬住舌尖,想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情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我颤抖着手,拼尽全力想要在答题卡上写下一个“解”字,但手指痉挛得根本不听使唤。黑色的墨水在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丑陋的污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砰!”
我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卷曲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
“许星晚!”监考老师吓坏了,急忙冲过来。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陈泽突然站起身。
他将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拍在桌上,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狂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道:
“老师,题太简单了,我写完了,提前交卷!”
全场死寂。
开考才四十分钟,连一半时间都没到,数学交卷?!
下午,数学成绩直接用机器批改出来了。
年级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李将两张试卷“啪”地一声摔在办公桌上:
“许星晚!你到底怎么了?选择题全涂A,大题一片空白!总分15分!”
我虚弱地靠在墙上,脑子里依然像是塞满了发涩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经的抽痛。
“老师……我当时头疼得厉害,根本看不清题……”我声音沙哑地解释。
“头疼?”老李冷笑一声,“怎么偏偏陈泽提前交卷的时候你头疼?你看看人家的卷子!”
他将另一张试卷怼到我眼前。
鲜红的“150分”刺痛了我的眼睛。
最后那道压轴大题,陈泽用的竟然是我昨天刚刚总结出来、还没来得及在任何地方公布的独创简便算法!
一模一样,连解题步骤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他不仅偷走了我的成绩,还偷走了我的逻辑,我的心血!!
怒火直冲上来,我不禁攥紧拳头,咬紧了牙关。
“陈泽同学刚转来,不仅没拉后腿,还考了全校唯一的满分!”老李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许星晚,我知道你一直把第一看得很重。但你不能因为出现了一个比你聪明的转校生,你就嫉妒得心理失衡,用装病交白卷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抗议!”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陈泽就站在门外,享受着走廊里其他同学崇拜的目光。
听到老李的训斥,他推开门走进来,装出一副无辜又痛心的模样:
“李老师,您别怪许同学了。可能是我今天交卷太早,刺激到她了。毕竟她一直是第一,突然被人超越,女孩子嘛,自尊心强,心理素质差一点也是正常的。”
“你放屁!”我猛地直起腰,怒火压不住了,我脱口而出“那道大题的解法,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陈泽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的挑衅,“明明是你看我不顺眼,昨天拿开水泼我,今天又装病试图扰乱我考试吗?”
门外的走廊上,围观同学的议论声毫无遮掩地传了进来:
“真不要脸啊,平时看着高冷,原来是个输不起的嫉妒狂。”
“就是,人家陈泽不仅家里有钱,还是个隐世学神。她这是破防了,直接演上了。”
“笑死,做题家被天才碾压的无能狂怒罢了。”
我的脑子逐渐恢复了一点理性,“这事太邪门了,没有人会相信我。”
得想办法摆脱这个局面。我心里暗自思量着。
老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许星晚!我看你这状态也不适合在学校待着了。你回家反省几天,让你家长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被强行停课了。
挺好!正好可以试试离开学校会不会恢复正常。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向教学楼。
陈泽正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边,手里抛玩着那块黑玉砚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我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声。
陈泽,走着瞧。
5
我以为离开学校,切断了物理距离,这场噩梦就能暂时中止。
我错了,大错特错。
周二上午九点,我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翻开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正当我准备看第一道解析几何题时,那种熟悉的、致命的异样感再次降临。
没有预兆。
仿佛一台生锈的电钻直接钻进了裸露的脑神经。
“唔!”我猛地捂住脑袋,重重地磕在书桌边缘。
视网膜上的黑白文字瞬间被打碎,重组成一串串狂乱的无意义符号。耳膜深处传来类似金属刮擦玻璃的尖锐嗡鸣,盖过了窗外所有的车水马龙。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我艰难地睁开充血的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
九点十五分。
正是学校高三理科班数学早考的冲刺时间。
原来如此。
那个诡异的黑玉砚台,根本不需要近距离接触。只要媒介确立,它就像一个强制绑定的蓝牙,无论我逃到哪里,只要陈泽在学校里遇到解不开的题,他的大脑就会像吸血鬼一样,贪婪地抽干我的算力和逻辑。
“呕——”
九点四十五分,下课铃应该打响了。我脑中的剧痛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巨大的落差感让我胃部一阵痉挛,直接抱着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吐出酸水。
这样下去,不到高考,我的脑神经就会彻底枯萎坏死。
妈妈推开门走进来抱住我,“宝贝,你没事吧?”
“妈,你帮不了我。我会自己解决问题,你相信我!”
妈妈的眼泪在眼底打转。她顿了一顿“我相信你”
从我回家修养开始,她没有指责过我一句,只是默默地照顾我。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她应该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从医院楼顶跳下去时,看到妈妈也跟我一起跳了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吧”她抚摸着我的背。
我点点头,眼眶热热的,但心里更踏实了。
陈泽,这一次你一定不会赢。
为了我,为了妈妈。我一定不能输。
我必须动手了。
陈泽,你喜欢吃脑子是吧?
很快,我就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营养过剩”。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眼下青黑的自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又透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
“李言记者吗?我是许星晚。”
对方停顿了两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市一中那个考了15分、精神崩溃的年级第一?我昨天刚看了你们学校贴吧的乐子。怎么,你想爆料你们老师体罚你?”
李言,圈内出了名的硬核暗访记者。上一世,就是她伪装成保洁阿姨,揪出了全省最大的高考替考利益链。找她,最稳妥。
“贴吧里的消息是被人买水军带的节奏。李记者,如果只是体罚,我不至于花两万块钱雇你。”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声音沙哑,“我要你帮我进一中暗访一个人。”
“两万?高中生挺有钱啊。”李言笑了一声,“说吧,查谁?”
“高三转校生,陈泽。”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我要你带上最小的针孔摄像头和定向收音设备,盯死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一块黑色的砚台。”
“成交。”
6
三天后,市中心一家偏僻的独立咖啡馆。
李言戴着鸭舌帽,将一个加密平板推到我面前。她端起美式冰咖啡灌了一大口,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恶寒。
“许星晚,你们那个转校生是不是有什么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在学校里搞黑巫术。”
我没有说话,直接点开了平板上的视频。
画面是在一中教师办公室外的监控死角。时间是午休。
视频里传出微弱但清晰的收音:
“喂,爸。”陈泽一边研磨,一边夹着手机冷笑,“放心吧,那个许星晚的脑子已经彻底锁死了。答题卡的灰烬一融,她现在就是我的云端服务器。我让她什么时候宕机,她就得什么时候宕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贪婪:“……对,单靠她一个不够。清北保送面试的题量太大,我准备把三班那个物理天才的草稿纸也烧了。砚台能同时绑定三个人,这次保送名额,我拿定了。”
视频到此结束。
我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指甲几乎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难怪第一天他用手碰我的试卷时效果有限,原来那只是初步接触。真正的“绝望锁定”,是他烧了我的答题卡,将我残留在字迹上的心血和专注力,物理性地熔铸进了那个邪物里!
“他偷了你的卷子烧灰,这事儿虽然恶心,但也报不了警啊。”李言皱着眉头看向我,“这顶多算损坏他人财物。你花两万块钱,就为了看他发神经?”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音响里突然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本市快讯:一中高三转校生陈泽,在本次全市联考中斩获七科大满贯。省教育局已破格邀请其参加本周五的“清北保送生现场终极PK赛”,届时将进行全网直播……
“嗡——!”
新闻刚播完,我的颅腔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恐怖的轰鸣声。
就像是有一只大手直接粗暴地扯断了我的视觉神经。咖啡馆柔和的灯光在我眼中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眼球因为极度的胀痛而几乎要突飞出眼眶。
“吧嗒。”
一滴浓稠的黑血从我鼻腔砸在桌面的玻璃板上,溅开一朵刺眼的血花。
“许星晚!”李言吓得猛地站起来,一把扯过纸巾捂住我的鼻子,“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流这么多血?我打120!”
“别打!”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疼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但我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平板电脑的反光。
“医院……治不了我。”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口喘着粗气,“他现在……正在测试新绑定的那个物理天才的脑力。他在模拟保送赛的题库。”
李言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他烧个纸,你在这里流鼻血?”
“李言。”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中撕裂的痛楚,抬起头看向她。
脸上沾着血污,但我扯出了一个极其冰冷、残忍的笑容。
“想不想要个能拿普利策奖的独家大新闻?”
李言愣住了:“什么意思?”
……
7
短短半个月,陈泽成了这座城市教育界的“神话”。
省电视台的转播车堂而皇之地开进了我们中学的校门,巨大的红底横幅从教学楼顶端垂下:“热烈庆祝我校高三(1)班陈泽同学荣获全市统考大满贯,剑指清北!”
电视屏幕里,陈泽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校服,面对镜头露出了他标志性的、三分薄凉七分温文尔雅的微笑。
当主持人问及他如何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惊人的突破时,他刻意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其实没什么秘诀,只是顿悟了而已。比起我的成绩,我更担心我那位曾经是年级第一的同学。她最近状态很不好,精神似乎出了些问题,我很希望能帮到她。”
这番虚伪至极的发言,瞬间引爆了全网的狂欢。
为了保住陈泽这个极大概率能拿下省状元、稳进清北的“金字招牌”,学校毫不犹豫地将我献祭了。
校方授意水军在本地论坛和各大社交平台上发布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从神坛跌落的做题机器:嫉妒心作祟还是抗压能力极差?》、《细数那位前“学神”的疯狂举动:为了污蔑同学竟编造超自然谎言》。
在这些通稿里,我成了一个心胸狭隘、因为一次失利就彻底疯魔的小丑。我泼向陈泽的那杯开水,成了我“暴力倾向”的铁证;我交的白卷,成了我“输不起就摆烂”的罪状。
网络上的舆论犹如一场残忍的绞杀。
“这女的真是读书读傻了,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典型的低情商做题家,遇到真正的天才心态直接崩了,还造谣人家作弊?笑死,考满分怎么作弊?”
“建议送去精神病院,别把这种负能量带给陈泽弟弟,影响我们天才考清北!”
网暴很快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那些极端狂热的“天才粉丝”,以及望子成龙、把陈泽当做文曲星下凡的家长们,开始对我的现实生活进行围剿。
“砰——!”
一块包裹着烂菜叶的半块砖头砸碎了我家客厅的玻璃,碎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砖头上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大字:嫉妒狂滚出本市!
“砰!”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是一颗臭鸡蛋砸在了防盗门上。
门内,硬核暗访记者李言正烦躁地咬着没点燃的香烟。
她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里面装满了她这几天潜伏在学校搜集到的证据——陈泽在天台和跟班炫耀“黑玉砚台”的功效,以及他企图将目标扩大到其他几所高中的尖子生身上的狂言。
“这些证据现在放出去没用。”李言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眉头紧锁。
“现在全网都在造神,教育局也指望他出成绩。如果你现在把录音曝光,他们只会说这是AI合成的,是你在绝望之下的又一次恶毒陷害。
李言叹了口气,看着奄奄一息、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和焦急,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单方面建立的链接不仅在抽你的智力,还在透支你的生命力。我们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总不能真的看着他踩着你的尸体上神坛吧?”
我盯着屏幕上陈泽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感受着脑海中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刺痛,原本因为虚弱而黯淡的眼神,渐渐燃起了一团幽暗而疯狂的火焰。
上一世,我不明就里,被活生生抽干了精神,绝望跳楼。
这一世,我已经弄清楚了这场游戏的所有规则。
我扶着沙发的边缘,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那面被砸碎的窗户前,看着楼下那些还在叫骂的癫狂人群,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李言,你知道吗?”我转过头,盯着她,“寄生虫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宿主吃什么,它就得跟着吸收什么,它根本无法拒绝。”
“他不是喜欢吸脑子吗?他不是觉得我的思维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吗?”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下一个个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混乱而深奥的非欧几何图形,语气森冷如铁:
“那我就亲自下场,给他喂这世上最毒的饲料!”
8
省电视台最大的演播大厅,此刻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清北保送生现场终极PK赛”的巨大全息投影悬浮在舞台正中央。全省超过五百万观众正通过网络直播观看这场属于顶级学霸的盛宴。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打在陈泽身上,他仿佛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大屏幕上正回放着他刚才以惊人速度解开一道极难的微积分竞赛题的画面。评委席上,省教育局的领导和几位顶尖高校的招生办主任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陈泽同学的思维敏捷度,堪称我从业三十年来仅见。这份保送名额,实至名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对着麦克风激动地说道。
陈泽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教授您过誉了,我只是平时多看了几本书,多思考了一点而已。”
就在全场爆发出雷鸣般掌声的瞬间“砰!”
演播厅沉重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两名保安被李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放倒在地。
“保安呢?怎么回事!”现场导播急得大喊,几个机位瞬间切向了入口处。
在全场愕然的目光中,我踩着满地凌乱的光影,一步步走进了演播厅。
因为长时间的精神折磨,我瘦得脱了相,宽大的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但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极寒之地燃烧的鬼火。
李言举着她的工作证拦住围上来的安保人员:“省纪实频道的记者!我们有权进入公共转播区域!”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卧槽!这不是那个嫉妒陈泽发疯的同桌吗?”
“保安干什么吃的?放个精神病进来?”
“快报警啊!别让她伤了我们家天才!”
陈泽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极其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到舞台边缘。
“你……你怎么来了?”陈泽拿着麦克风,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的病还没好,怎么能乱跑呢?大家别伤害她,她只是太想赢了,一时接受不了落差。如果你愿意,等比赛结束,我可以亲自去你家给你补习,直到你把知识点都弄懂为止。”
这番虚伪至极的话,瞬间将他的“完美人设”推向了高潮。现场观众甚至感动得鼓起掌来,伴随着对我的疯狂辱骂:
“输不起就滚啊!”
“人家陈泽多大度,你这女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我没有理会周围排山倒海的恶意,踩着台阶,径直走上舞台。
那股熟悉的、由“黑玉砚台”带来的脑部刺痛再次袭来,但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烈的疼痛强行保持清醒。
我走到评委席前,一把拔下了备用麦克风。
“补习?”我冷笑一声,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演播厅,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泽,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嘴脸。既然大家把你捧成了百年难遇的天才,那做几道早就印在题库里的竞赛题,岂不是太屈才了?”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我转过身,直视着陈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和你对决。就在这里,当着全省五百万观众的面。不需要任何题库,不需要任何准备。”
“我们来进行一场‘极限抢答与逻辑推演对决’。由现场的大学教授随机出题,范围不限,甚至可以是未经证明的猜想或者极端的物理悖论。谁先推演出有效逻辑闭环,谁就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不是高中生该有的狂妄,这简直是疯子才敢提出的条件!
陈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自己的斤两他最清楚,如果没有那块砚台,他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能算错。
但是……他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藏在胸口的那块黑玉砚台。
为了维持住完美的天才人设,也出于对砚台规则的盲目自信,陈泽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好啊,”陈泽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彻底死心,那我接受你的挑战。希望这一次,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平庸。”
我看着他那张笃定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很好。
猪已经自己走进了屠宰场,是时候上刀子了。
9
全省数百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亮起。
省大数学系的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麦克风,声音严肃
“既然你们要求极限推演,那我们就跳出常规的高中大纲。”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和三维扭曲图形瞬间弹了出来。
“倒计时三分钟,现在开始!”主持人一声令下。
全场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台下的学生和老师们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题目,很多人连题目里的专业符号都认不全。
我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连看都没看大屏幕一眼。
因为我知道,陈泽也不会看。
果然,灯光下的陈泽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大屏幕,便极其隐蔽地将左手插进了西装口袋,大拇指死死按在了那块黑玉砚台上。
“嗡——!”
来了。
我的颅底瞬间爆开一声只有我能听见的巨大轰鸣!紧接着,两根看不见的生锈铁钉,仿佛顺着我的太阳穴狠狠凿进了大脑皮层。
陈泽正在全面开启“掠夺模式”,他试图在几秒钟内,将我脑海中关于流形几何的所有知识储备全部抽空。
痛。
脑浆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脱水的滚筒洗衣机里,神经元被粗暴地撕裂、拉扯。
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陈泽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自信地举起麦克风,声音清朗,准备接受全省观众的顶礼膜拜:“这道题看似复杂,其实切入点很清晰。我们只需要先构建一个拓扑空间,然后引入……”
“引入什么?”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我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向鼻腔,借着这股刺痛,我强行稳住了神智。
既然你的“蓝牙”已经连接成功了。
那我就给你传点好东西。
我闭上眼睛,没有去回忆任何关于几何的知识,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开了一段我死记硬背了三天三夜的、毫无逻辑的底层乱码
“While (true) { malloc(1024 * 1024 * 1024); }……”
“这句话是谎言。如果是谎言,那就是真话。如果是真话,那就是谎言……”
无数个相互矛盾、绝对无解的逻辑炸弹,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那个诡异的连接通道,疯狂灌入陈泽的大脑!
舞台上。
陈泽举着麦克风的手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突然塞进了一座即将爆炸的核反应堆。那些乱码和悖论不受控制地在他的海马体里疯狂冲撞,撕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陈泽同学?”主持人察觉到不对劲,小声提醒,“引入什么模型?倒计时还有两分钟了。”
陈泽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引、引入薛定谔的……不,引入死循环内存溢出……”他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词不达意的字眼,眼神开始涣散。
台下的专家组眉头紧锁:“薛定谔?这是几何代数题,跟量子力学有什么关系?还有内存溢出是什么东西?”
观众席上开始出现细碎的骚动。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卡壳了吧?毕竟是没有准备的极限推演。”
陈泽慌了。
他死死按住口袋里的砚台,试图加大抽取力度,想要绕过这些垃圾数据,直接窃取我脑子里的正确答案。
“嗡——嗡——嗡——!”
我脑海里的抽痛频率瞬间翻倍,耳膜像是被钝刀来回割锯,视线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
但我没有退缩,反而扯开一个残忍的笑。
想吸是吧?我全给你!
我将脑海里的“毒药”全功率输出:《非欧几何中平行线相交的视觉错乱模型》、《黎曼猜想中复数平面的扭曲参数》……
普通人的大脑就像一个只能容纳100G的高速硬盘,而我现在,正把10000G的病毒压缩包,毫无保留地砸进他的接收器里!
“呃——!”
陈泽突然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继续啊,天才。”
我看着他,声音冰冷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陈泽死死盯着我,眼珠上开始攀爬出一条条骇人的红血丝。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脑力过载而剧烈扭曲,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像个失控的怪物。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连大屏幕都没看。”
我摊开双手,笑得坦然,“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在考场上‘灵光一闪’,直接给出满分答案。全国的观众都在等你呢,陈大天才。”
“我……我算出来了……”陈泽像是魔怔了一样,拼命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把那些疯狂的悖论赶出脑海。
他猛地抓起粉笔,转身冲向舞台后方的大黑板。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全省几百万观众,包括台下的教育局领导、顶尖高校的招生办主任,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黑板。
然而,当陈泽写下前三行推导过程时,省大数学系主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黑板,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10
全场死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
陈泽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才的解题步骤,而是一幅极其荒谬、扭曲的涂鸦。
“荒谬!简直是学术的耻辱!”省大数学系主任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里的评分表砸在桌面上,“你在拿全省的教育资源开玩笑吗?!”
“李主任息怒。”旁边省理工大的物理系主任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打量着台上状态极其不对劲的陈泽,“或许这孩子压力太大,脑部的数学逻辑区暂时紊乱了。陈泽同学,既然你联考物理也是满分,那我们换一道物理大轴题。”
物理主任拿起话筒,语速极快:“听好!在一个存在超强磁场与极端引力波交汇的闭合空间内,质量为m的粒子如何突破奇点视界?不用写公式,直接告诉我能量逃逸的临界阈值推导逻辑!”
这已经是真正的大学高阶物理范畴。
“我……我知道……我能推出来……”
陈泽扔掉手里仅剩一截的粉笔,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拼命地用拇指去按压口袋里的黑玉砚台,试图再次建立起掠夺连接,将这道物理题的压力转移到我身上。
“嗡——!”
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最后一丝连接的拉扯。
但我站在原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陈泽,吃不下了吗?”我冷冷地看着他,通过手里的麦克风,将声音传遍整个演播大厅,“既然你这么饿,那我就再喂你最后一口。”
我在脑海中,将刚才死记硬背下来的所有错乱代码、薛定谔猫的极端死亡悖论,以及毫无逻辑的乱码,毫无保留地、以最狂暴的方式,顺着那个即将崩溃的连接通道,狠狠撞进了他的海马体!
“呃啊啊啊啊——!”
陈泽爆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后仰倒。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阈值……逃逸阈值是……是乱码!是无限大的死循环!猫死了……内存溢出了!”
他跪在舞台上,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他在发什么疯?”台下的保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往台上冲。
但已经晚了。
极其恐怖的一幕在全省数百万人的直播镜头前,毫无遮掩地发生。
陈泽的大脑在超负荷的逻辑悖论和海量垃圾数据的冲击下,达到了物理极限的崩溃点。
一滴浓稠的、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左边鼻孔里缓缓滴落。
紧接着,是右边。
“滴答。”
“滴答。”
血液落地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演播厅里被无限放大。陈泽的双眼开始向外剧烈外凸,眼白部位瞬间被密密麻麻爆裂的毛细血管染成了猩红。
“血!他流血了!”前排的一个女生尖叫起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伴随着陈泽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两股刺目的鲜血直接从他的耳膜处冲破阻碍,顺着下颌线疯狂涌出。
他七窍流血了。
“我的头!我的脑子要炸了!救命!把它弄出去!”
陈泽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惨叫着,双手十指弯曲成爪,死死地抓挠自己的头皮。他用力之大,指甲直接划破了额头的皮肤,抓下大把大把混合着血肉的头发。
“快!切断直播!叫救护车!”主持人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大吼。
但负责转播的导播似乎也被这极度血腥诡异的一幕吓傻了,镜头依然死死锁定在舞台中央。
陈泽在地上疯狂翻滚,如同一个被抽去了脊梁的蛆虫。
就在他剧烈挣扎的时候,“吧嗒”一声脆响。
那块一直被他藏在西装口袋里的黑玉砚台,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舞台地板上。
这块原本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邪物,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养分,表面迅速干瘪、灰败,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中,裂成了无数块毫无生气的黑色碎渣。
“啪。”
伴随着砚台的粉碎,我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晰的断裂声。
那种如影随形了无数个日夜的剧烈抽痛、恶心感、以及大脑仿佛被掏空的迟钝感,在这一秒,灰飞烟灭。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
视线里的重影彻底消散。那些清晰的、敏捷的、属于我自己的逻辑算力和专注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泉水,重新回到了我的大脑皮层。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清明得可怕。
11
舞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医护人员和保安冲上来,死死按住还在疯狂撕扯自己头皮的陈泽。他嘴里不断喷出带着血沫的乱码,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白痴。
“让一让。”
我没有理会地上的陈泽,而是迈开步子,平静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那块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大黑板前。
我从黑板槽里拿起半截干净的白色粉笔。
“刚才的物理题目,是粒子如何突破奇点视界的能量逃逸阈值。”
我甚至没有拿麦克风,但清冷的声音在这片混乱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我抬起手,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摩擦声。
最后,我在黑板的右下角,重重地点下了一个句号。
“这就是最终的逃逸阈值临界点。”
我转过身,将剩下的粉笔随意地抛进粉笔盒里。粉笔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如同这局生死棋盘上的落子。
我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专家、刚才还在疯狂辱骂我的观众,以及镜头后那几百万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真正的学神,是不需要外接设备的。”
“完美……这推导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省理工大的物理系主任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激动得连连拍桌,老花镜都快掉下来了,“许星晚同学,你刚才用的甚至包含了研究生阶段的降维算法,这绝对不是死记硬背能写出来的!”
台下瞬间爆发出极其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在一中副校长满头大汗,准备冲上台抢过话筒说点什么场面话时,演播厅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刚才那道复杂的物理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清晰的暗访视频。
“各位观众,别急着惊讶,真正的大轴戏还在后面呢。”
记者李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掉了大屏幕的控制线,连上了自己的备用平板。她举着带有省台标的麦克风,大步走到舞台中央,声音清脆利落。
“既然这位‘天才’的脑系统已经彻底崩溃,那我们不妨来看看,他出厂时的真实配置。”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陈泽在教师办公室外烧毁我物理答题卡的画面。
视频里的收音设备将他那句“她现在就是我的云端服务器,我让她什么时候宕机,她就得什么时候宕机”放大了十倍,回荡在整个演播大厅。
全场数千名观众,包括刚才还在谩骂我的学生家长,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死寂无声。
视频播完,李言手指快速滑动,几张盖着国际学校公章的成绩单和转账记录被投屏到了半空。
“这是陈泽转学前,在原学校的最后一次模考成绩。”李言语气嘲讽,用红色激光笔圈出屏幕上的数字,“数学4分,物理0分,总分连100都没过。”
“而这张,是他花高价从境外地下拍卖会购买‘黑玉砚台’的资金流水。”
“他利用这种迷信且极其阴毒的手段,强行剥夺许星晚同学的专注力。你们刚才顶礼膜拜的满分天才,不过是一个靠吸食别人心血来装神弄鬼的强盗!”
铁证如山。
舆论的潮水在这一瞬间,彻底调转了方向。
“天哪……这也太恶毒了!烧别人的答题卡?”
“我刚才还骂许星晚是嫉妒狂……她这几天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一中的领导都是吃干饭的吗?招进来一个0分的骗子,还把真正的年级第一逼得停课!”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
一中副校长此刻面如土色,双腿打颤。他推开保安,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试图拉我的手:“星、星晚啊,这都是误会。学校也是被蒙蔽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明天……不,今晚你就恢复上课,学校给你记大功!”
我嫌恶地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缺你们的大功,我也不需要迟来的道歉。”
我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曾经朝我扔过烂西红柿、在网上疯狂咒骂我的人群,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脑子。”
我转身走向舞台边缘,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个已经被医护人员用束缚带绑上担架、依然在不断流着口水、嘶吼着“薛定谔的猫死了”的陈泽。
他已经彻底废了。
那些庞大的死循环代码和悖论,不仅烧毁了他窃取来的智力,也彻底摧毁了他原本就贫瘠的认知中枢。
13
一百天后,六月。
烈日当空,考场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我坐在高考理综的考场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试卷上。没有剧烈的神经抽痛,没有视网膜上的扭曲幻象。
空气里只有中性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唰唰”声。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敏捷。每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每一个刁钻的化学方程式,都在我的脑海中自动排布出最完美的解题路线。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我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平静地举起了手。
交卷。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无数家长和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涌了上来。
“同学,今年的理综卷难不难?”
“许星晚!你是之前那个在直播里反杀的学神吧!听说陈泽已经被送进重度精神病院了,每天只会对着墙角念乱码,这事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浪和自由气息的空气,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极其轻松的笑。
“题不难。我只是把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完整地写在了试卷上而已。”
一个月后,省高考成绩放榜。
许星晚,理科总分738分,省理科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