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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夭夭

册封贵妃之后,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徐夭夭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炖汤,依旧在汤里加灵泉水,依旧亲自端着汤罐去乾清宫。朱棣依旧先喝汤再批折子,她依旧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读《史记》。偶尔抬头对视,依旧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嘴角。

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叫她“夭夭”的时候更多了,她叫他“陛下”的时候更自然了。还有一个不同:他不让她回东暖阁了。

册封当夜,朱棣只说了一句“搬过来”,便让郑和把她的东西从东暖阁搬到了乾清宫西暖阁。从此,她在乾清宫有了自己的寝殿,和他的寝殿只隔着一道门。

徐夭夭没有推辞。她等了两辈子,不是为了跟他隔着墙睡觉的。

这一日,大雪纷飞。

北京城的冬天来得格外猛,西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乾清宫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朱棣批了一上午折子,直起腰的时候,听见西暖阁那边传来压低了的声音。

“不是这样绣的,你看我——”

“娘娘,奴婢手笨……”

“慢慢来,我当年也绣不好。”

朱棣放下朱笔,起身走过去。西暖阁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徐夭夭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绣绷,正在教小瑶绣花。小瑶一脸认真,但手里的针线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小花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陛下?”徐夭夭抬起头,看见朱棣站在门口,连忙放下绣绷要起身。

朱棣抬手制止了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绣绷上的花样——是一朵桃花。

“绣的什么?”他问。

徐夭夭微微红了脸。“桃花。”

“不像。”

徐夭夭噎了一下,小瑶和小花憋着笑,赶紧找了个借口退出去了。

西暖阁里只剩两个人。朱棣拿起绣绷,看了看那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嘴角弯了一下。“朕记得你写信的字写得很好。怎么绣花就不行了?”

徐夭夭从他手里抢回绣绷,嗔道:“写字是写字,绣花是绣花。臣妾又不是什么都会。”

朱棣看着她红着脸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给朕写的第一张纸条,写的什么?”

徐夭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平安喜乐。”

“朕一直留着。”朱棣说,“那只紫檀木匣子里,你写的每张纸条都在。”

徐夭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不是甜言蜜语,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甜言蜜语更让她心动。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给陛下看一样东西。”

朱棣挑眉。

徐夭夭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不是朱棣那只,是她自己的。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朱棣写给她的所有东西:第一封写着“朕知道了”的信,写着“簪宜其人,汤暖朕心”的花笺,写着“朕看见了。徐夭夭”的回信,写着“早点睡。明日还要炖汤”的叮嘱……每一张都在。

朱棣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她把他写的每一个字都留着,像他留着她写的一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留的?”他问。

“从第一封。”徐夭夭说,“陛下写‘朕知道了’的时候,臣妾就知道——这个人,臣妾要留一辈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棣伸手,将那只小匣子从她手里拿过来,和自己的那只并排放在一起。两只紫檀木匣子,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像两棵树,并肩站着。

“朕的给你,你的给朕。”他说。

徐夭夭愣了一下。“什么?”

“换着收。”朱棣将她的匣子放在自己这边,将自己的匣子推到她面前,“朕替你收着你的,你替朕收着朕的。”

徐夭夭看着那只推过来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她的字迹——从第一张“平安喜乐”到昨日的“陛下早点睡”,每一张都在。她一封一封地翻过去,眼眶渐渐红了。

“陛下一直留着。”

“嗯。”

“一封都没扔。”

“嗯。”

“为什么?”

朱棣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因为每一封都是你。朕舍不得扔。”

徐夭夭的眼泪落了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进宫以来却哭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因为他把她放在心上的每一个细节。

朱棣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动作很轻很轻。

“别哭了。”他说,“再哭,桃花就不像了。”

徐夭夭破涕为笑,嗔了他一眼。“陛下就会取笑臣妾。”

朱棣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这日傍晚,雪停了。

朱棣批完折子,忽然说了一句:“朕带你去个地方。”

徐夭夭抬头:“去哪?”

朱棣没有回答,起身拿了她的貂皮大氅,亲手替她披上,系好带子。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系了两遍才系好。但徐夭夭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把带子系好。

“走吧。”朱棣牵起她的手,走出乾清宫。

雪后的紫禁城美得像一幅画。红墙白雪,琉璃金瓦,夕阳的余晖洒在雪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太监宫女们远远地避让,没有人敢靠近。

朱棣牵着徐夭夭的手,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汉白玉的栏杆,走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

徐夭夭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但她不问。只要是他牵着她,去哪都行。

他们走到一座宫殿前停下。徐夭夭抬起头,看见匾额上的三个字——

坤宁宫。

她的脚步顿住了。坤宁宫,皇后的寝宫。姑姑徐妙云曾经住过的地方。

朱棣推开殿门,牵着她走进去。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人住,但打扫得很干净。家具陈设都是旧的,带着岁月的痕迹。

“你姑姑生前住在这里。”朱棣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徐夭夭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件东西——那张雕花床,姑姑曾经睡在上面;那张妆台,姑姑曾经坐在镜前梳妆;那扇窗,姑姑曾经推开看过外面的雪。

“她走之后,朕没有让人住进来。”朱棣松开她的手,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八年了。”

徐夭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孤独。不是那种“没有人陪”的孤独,是那种“曾经有人陪过,但那个人不在了”的孤独。后者比前者更难熬,因为你尝过甜的,再吃苦的时候,苦会加倍。

“陛下,”她走到他身后,轻声说,“臣妾不是姑姑。”

朱棣转过身来看着她。“朕知道。”

“臣妾不想住在这里。”

朱棣的目光微微一闪。

徐夭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臣妾住在乾清宫就够了。姑姑是姑姑,臣妾是臣妾。臣妾不需要住进坤宁宫来证明什么。臣妾只要在陛下身边就够了。”

朱棣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殿外风吹雪落的声音。

然后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着她的耳朵。

“朕知道你是你。朕带你来这里,不是要你住进来,是想让你知道——朕心里有一个地方,永远是你姑姑的。但朕心里还有一个地方,是你的。两个地方,不一样,但都在。”

徐夭夭将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她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他懂她。她也懂他。

这就够了。

从坤宁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朱棣牵着徐夭夭的手,慢慢走回乾清宫。宫道上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徐夭夭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臣妾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说。”

“陛下是何时开始……对臣妾有意的?”

朱棣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白玉桃花簪在发间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第一碗汤。”他说。

徐夭夭愣了一下。“第一碗?”

“嗯。当归黄芪乌鸡汤。”朱棣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你让人送进来的。朕喝了第一口,就想——这个姑娘,朕要定了。”

徐夭夭的脸腾地红了。“陛下……不是因为臣妾的脸?”

“你的脸是好看。”朱棣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朕见过很多好看的脸。朕没见过的,是有人把朕的身体、朕的冷暖、朕的喜好,放在心上。朕喝第一口汤的时候就知道,炖汤的人,心里有朕。”

徐夭夭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所以陛下是因为一碗汤……”

“不是汤。”朱棣打断了她,“是因为你的心。汤只是把你的心送到了朕面前。”

徐夭夭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朱棣,认真地说:“陛下,臣妾会炖一辈子汤。只要陛下愿意喝。”

朱棣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发间的白玉簪。“朕愿意。”

两个字,足够了。

当夜,徐夭夭坐在西暖阁的书案前,铺开花笺,给朱棣写信——虽然他就隔着一道门,但她还是想写。

“陛下:今日陛下带臣妾去坤宁宫,臣妾知道陛下的心意了。陛下想告诉臣妾——姑姑永远在陛下心里,但臣妾也在。臣妾不嫉妒姑姑。臣妾感激她。感激她陪陛下走过最难的时光,感激她把陛下照顾得那么好,感激她让陛下知道什么是好的感情。臣妾不是来取代她的,臣妾是来陪陛下的。陪陛下走过剩下的时光。不管多长,臣妾都陪。”

写完之后,她将花笺折好,放进信封,亲自送到乾清宫门口。

郑和接过信封,刚要转身送进去,徐夭夭叫住了他。

“郑公公。”

郑和回过头。

“陛下今日……心情好吗?”

郑和想了想,笑着说:“皇上今日很好。比平时都好。”

徐夭夭点了点头,笑了。“那就好。”

她转身走回西暖阁。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灯火。灯火通明,他还没睡。

他在看她的信吧?也许在笑,也许在皱眉,也许正在拿起朱笔,在她的花笺背面写回信。

徐夭夭走进西暖阁,坐在窗前等着。

不到一刻钟,郑和送来了回信。

她拆开信封,抽出花笺。朱棣在她的字迹背面写了一行字——

“朕的时光,分你一半。”

徐夭夭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朕的时光,分你一半。不是“朕的江山”,不是“朕的财富”,是“朕的时光”。一个六十岁的帝王,愿意把剩下的时光分她一半。这意味着——他不是把她当成了一个锦上添花的点缀,而是把她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徐夭夭将花笺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铺开一张新的花笺,写道——

“臣妾不要一半。臣妾要全部。陛下剩下的时光,臣妾都要。一天都不许给别人。”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太霸道了,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臣妾的时光,也给陛下。全部都给。”

她将花笺折好,放进信封,再一次亲自送到乾清宫门口。

郑和看着她又来了,忍不住笑了。“娘娘,皇上已经歇下了。”

徐夭夭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信封,有些不好意思。“那……明日再给吧。”

她转身要走,乾清宫的门忽然开了。

朱棣站在门口,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显然是已经躺下又起来了。他看着她手里的信封,伸出手。

徐夭夭将信封递给他。

朱棣拆开,借着廊下的灯笼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

“进来。”他说。

徐夭夭的心跳漏了一拍。“陛下,臣妾——”

“进来。外面冷。”

徐夭夭看了看郑和。郑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好走进乾清宫。

门在身后关上了。

朱棣将她的信放在御案上,转身看着她。“你说,要朕剩下的全部时光?”

徐夭夭的脸红了,但没有退缩。“是。”

“一天都不许给别人?”

“是。”

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地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带着欢喜和无奈的笑。

“你比朕还霸道。”他说。

徐夭夭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臣妾跟陛下学的。”

朱棣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朕的时光,都给你。”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朕的人,也给你。朕的命,你要不要?”

徐夭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不要命。臣妾不要陛下的命。臣妾要陛下活着,好好活着。活到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活到臣妾炖不动汤的那一天。”

朱棣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轻轻拿下来。“那你得炖很久。”

“臣妾愿意。”徐夭夭哭着说,“臣妾愿意炖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只要陛下在,臣妾就炖。”

朱棣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殿外,雪又下起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夜空飘落,落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落在大红的宫墙上,落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郑和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雪,嘴角带着笑。他在朱棣身边几十年,从没见过皇上这样抱着一个人。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男人的占有,是一个怕失去的人,紧紧地抱着另一个怕失去的人。

雪落无声。

乾清宫里,徐夭夭靠在朱棣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钟声,像鼓点,像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声音。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给陛下生个孩子。”

朱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生孩子。”徐夭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臣妾想给陛下生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像陛下也好,像臣妾也好。臣妾想和陛下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六十岁了。他有儿子,有孙子,有曾孙。他不需要更多的孩子来继承皇位。但他看着怀里这个姑娘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要的是什么。不是孩子,是和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共同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好。”他说。

徐夭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哭着笑,笑着哭,整个人在烛光里,像一朵带着露水的桃花。

朱棣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再哭,明日炖汤眼睛该肿了。”

徐夭夭破涕为笑,嗔了他一眼。“陛下就会说这种话。”

朱棣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乾清宫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天幕亮了。

这一次的画面格外长——从徐夭夭教小瑶绣花被朱棣撞见,到两人交换紫檀木匣子,到朱棣带她去坤宁宫、她说“臣妾不是姑姑”,到回乾清宫的路上她问“陛下是何时开始对臣妾有意的”,到他说“第一碗汤”,到夜里她写信“臣妾要陛下剩下的全部时光”,到他开门让她进去,到她哭着说“臣妾想给陛下生个孩子”——

每一个细节都被天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尤其是朱棣说“朕的时光,分你一半”的时候,天幕给了他的侧脸一个极长的特写。烛光映着他鬓边的白发和眉心的纹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帝王的威严,是一个人在交付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那种郑重又温柔的光。

天幕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标注:

“永乐十三年冬,贵妃徐氏侍帝于乾清宫。帝携贵妃游坤宁宫,贵妃曰:‘臣妾不是姑姑,臣妾只要在陛下身边就够了。’帝感其言。是夜,贵妃致信帝,曰:‘臣妾要陛下剩下的全部时光。’帝答:‘朕的时光,分你一半。’自此,帝与贵妃情好日笃,朝夕不离。”

时空坐标:叶罗丽仙境·花蕾城堡

王默趴在窗台上,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罗丽飘在她身边,也是一脸泪水,递给她一张纸巾。“王默,别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可是她说‘臣妾要给陛下生个孩子’……”王默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好勇敢啊。她什么都敢说。她想跟他有一个孩子,她就直接说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眼眶也有些红。“从情感发展的角度来说,这是关系的又一次升级。之前是‘陪伴’和‘信任’,现在是‘延续’和‘永恒’。她想通过孩子,把他们的联系延续下去。”

陈思思点了点头。“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朱棣的反应——他没有说‘朕有儿子了’,没有说‘朕不需要更多的孩子’。他说的是‘好’。一个字,但分量很重。他接受了她的提议,接受了她的心意,接受了——她想和他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建鹏挠了挠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那个皇帝说‘朕的时光,分你一半’的时候,我鼻子酸了。”

亮彩愣了一下:“你也会鼻子酸?”

“废话。我又不是石头。”建鹏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茉莉温柔地说:“‘时光’比‘江山’更珍贵。江山可以打下来,时光一去不回。他愿意把剩下的时光分她一半,说明在他心里,她比江山还重。”

孔雀扇着扇子,难得没有说俏皮话。“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回的是‘臣妾不要一半,臣妾要全部’——她比他还要贪心。但他没有觉得她贪心,他让她进来了,他把她抱住了。他喜欢她的贪心。”

菲灵飘在半空中,看着天幕上朱棣将徐夭夭抱在怀里的画面,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感动。

“他在害怕。”菲灵轻轻地说,“她说要给他生孩子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六十岁了,他怕自己等不到孩子长大,他怕自己会先走。但他还是说‘好’。因为他不想让她失望。”

花蕾城堡里安静了一瞬。

王默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好难过啊……又好甜啊……甜得难过,难过得很甜……”

罗丽轻轻抱了抱她。

陈思思看着天幕上那句“自此,帝与贵妃情好日笃,朝夕不离”,轻声说了一句:“她终于等到他了。他也终于等到她了。”

舒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这一次,陈思思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又同时移开。但嘴角,都弯了一下。

建鹏看见了,但没有说破。他只是挠了挠头,把目光移回天幕上。

天幕渐渐淡去,那行“贵妃在侧,朕心安”再一次浮现在虚空之中,然后缓缓消散。

时空坐标: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站在窗前,折扇没有打开,握在手里,垂在身侧。

他看着天幕上朱棣将徐夭夭抱在怀里的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

“庞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人类为什么想要孩子?”

庞尊抬起头来。“因为怕自己消失了,就没有人记得了。”

颜爵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所以孩子是……生命的延续?”

“是。”庞尊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也是爱的延续。两个人之间的爱,看不见摸不着,但孩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孩子是他们爱过的证据。”

灵犀阁里安静了片刻。

颜爵看着天幕上徐夭夭哭着说要给朱棣生孩子的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姑娘,什么都敢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不会被拒绝。”庞尊说,“她知道他爱她。所以她敢说。被爱着的人,胆子最大。”

颜爵将折扇打开,轻轻摇了摇。“庞尊,你今天话很多。”

庞尊低下头,继续翻古籍。“有感而发。”

颜爵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夜深了,雪还在下。

紫禁城,乾清宫。

徐夭夭靠在朱棣怀里,已经睡着了。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

朱棣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怀里这张脸。烛光映着她的脸庞,白玉桃花簪已经摘了,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她的脸白得像玉。

他想起她说的话——“臣妾想给陛下生个孩子。”

他六十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想让她生一个孩子。一个像她的孩子,一个会笑会哭会撒娇会跟他顶嘴的孩子,一个让他知道自己的血脉会继续流传下去的孩子。

朱棣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徐夭夭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小兽,本能地寻找温暖。

朱棣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

今夜,一定会有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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