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说着,她不再犹豫。
脱下那件质地精良的米色风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和同色长裤,更显得身形纤细利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才评估测算的冷静,也不是平日里的温柔慵懒,而是一种沉浸式的、属于演员的专注。仿佛面前不是朋友家的楼梯,而是需要精准完成动作戏的片场。
她几步走上楼梯,在铺着地毯的第六级台阶处站定。
这里离地面已有一定高度,摔下去视觉效果足够,下方又是厚实的地毯,能最大程度缓冲。
迟念在下面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只见晏桐转过身,面对着下方的迟念和空旷的客厅。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身体的平衡,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她右脚像是忽然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以一种看起来完全失控、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韵律感的姿态,向后倒去——
“晏桐!”迟念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要冲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黑色的身影沿着铺着深灰色地毯的台阶滚落。羊绒衫与地毯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晏桐的手臂似乎本能地护住了头部和要害,但身体与坚硬的大理石台阶边缘的碰撞声依然清晰可闻。
“砰…砰…咚……”
几声闷响后,一切归于静止。
#五
晏桐侧躺在楼梯底部的地毯上,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迟念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晏桐!晏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说话啊!”
她颤抖着手,想去碰晏桐,又不敢乱动。
就在这时,蜷缩着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气声传来,带着真实的痛楚。
晏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手臂,却似乎牵动了伤处,眉心紧紧蹙起,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苍白如纸。
她半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涣散了几秒,仿佛找不到焦点。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视线缓缓扫过焦急万分的迟念,又望向天花板,最终,那目光里的茫然逐渐被一种更深邃的、仿佛劫后余生般的脆弱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急促地、痛苦地呼吸着。
然后,她看向迟念,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气音和明显的痛楚:
“呃……”
只一个字,却像浸满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砸在迟念心上。
迟念看着好友苍白汗湿的脸,和那双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疼痛与迷茫的桃花眼,心里那点“她在演戏”的侥幸瞬间荡然无存。
这……这他妈也太真了!
“哪里疼?是不是撞到头了?腿呢?胳膊能动吗?”迟念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叫救护车!马上!”
“别……”
晏桐却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迟念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先……先别叫救护车。”她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眼神却异常清醒地看向迟念,“打给……柠柠。”
迟念一愣。
晏桐闭上眼,缓了缓那阵尖锐的痛楚,再睁开时,眼里水光潋滟,脆弱感更甚,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打给她……就说……我摔下楼梯,好像……撞到头了……让她……来。”
迟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余悸,找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兔子头像。
电话拨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漫长。
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简柠带着细微电流声、有些不安的声音:
“迟、迟念姐?怎、怎么了?”
迟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完美拿捏着“出事了但还没到最坏”的尺度:
“简柠!不好了!晏桐……晏桐在我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撞到了头,现在人有点迷糊,腿好像也动不了……你快过来一趟吧!地址我发你!快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