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束光切开黑暗。
聚光灯“啪”地一声,在万众瞩目下,精准地钉在了那个身影上。全场屏息。
那袭红,烧穿了整个颁奖礼的沉闷。
不是端庄的正红,也不是娇嫩的粉红,而是带着攻击性的、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烈焰之色。丝绸顺着晏桐一米六八的纤秾身段滑下,在腰际收拢,又在侧边豁开一道惊心动魄的缝隙。
行走间,一截白皙的小腿若隐若现。
她站起身,裙摆如血色浪潮般铺开。镜头疯了似的推近。
三十三岁的脸在特写下无可挑剔,肌肤在强光下宛若上好的瓷器。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天生的桃花眼,眼波流转,温婉的笑意底下,藏着不动声色的钩子。
她微微侧头向颁奖嘉宾致意。
颈侧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镜头前,点在雪白的肌肤上,像一句未完的私语,一个无声的烙印。
【啊啊啊这身红!姐姐是玫瑰成精了吧!】
【颈侧痣!!!我直接嘶哈嘶哈——】
【八年了……桐花终于等到了今天……爆哭】
掌声与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晏桐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敲在每个人心上。
她接过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指尖冰凉,掌心却微微发烫。
台下,众生相。
曾经在她被全网嘲时,公开说她“灵气已尽”的导演,此刻笑得比谁都灿烂。一年前截胡她重要代言的小花,正用力鼓掌,眼神复杂。
那些在她微博下刷过无数恶评的同行们,此刻仿佛失忆。
只剩下一张张写满“祝贺”的脸。
娱乐圈的名利场,现实得让人齿冷。
她站在话筒前,镁光灯将她照得无所遁形。深吸一口气,世界安静下来。
“谢谢评审团,”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是她特有的、带着微沙质感的温柔,“这个奖,我等了八年。”
台下已有老粉丝开始拭泪。
“八年,真的很长。”她话音微顿,目光轻轻扫过台下的人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的边缘。
那眼神里盛着岁月磨过的感慨,藏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唯独没有半分怨怼。
最后,她抬眸望向主摄像机,目光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镜片,触到某个遥远又温热的角落。
“可八年,又不算长。因为这一路上,有家人的撑腰,有朋友的陪伴,还有你们——我最亲爱的粉丝,从未缺席。谢谢你们,让我的坚持,有了意义。”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眼角漾开细纹,那颗颈边的痣随之轻动。
“最后……”
镜头贪婪地捕捉她每一帧表情。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今夜的星光,和某种更深的、滚烫的情绪。
“谢谢你。”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坠落,却又重如千钧。
#二
微博热搜瞬间炸了。
#晏桐再度封后#
晏桐谢谢你#
#晏桐红裙#
#颈侧痣#
广场上全是尖叫与眼泪。粉丝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句“谢谢你”是对不离不弃的她们说的。
没有人知道,那个“你”,此刻正把自己缩在客厅沙发最柔软的角落里。
抱着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毛绒兔子,盯着电视屏幕,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简柠看着镜头里那个人被光芒簇拥,看着她颈侧那颗自己曾无数次在近处偷偷凝望、却从不敢触碰的小痣。
心脏像是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胀,还有一丝尖锐的疼。
为她高兴,真的。
高兴得想哭。
也难过得想哭。
她低头,展开一直攥在左手的纸张。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摩挲而起毛,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昨:
《艺人经纪合约》
甲方:简柠
乙方:晏桐
签订日期:2023年6月10日
三年前那个湿冷的雨夜,仿佛就在昨天。
晏桐被铺天盖地的黑料压得喘不过气,经纪公司落井下石,所有合作方迅速切割,墙倒众人推。
而二十三岁的简柠,手握父亲意外留下的巨额遗产,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她默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号码。
“我、我可以……帮、帮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简柠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对方觉得她是个疯子。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此刻在领奖台上从容不迫的声音,当时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
“条件呢?”
“没、没有条件。”她急急地说,因为紧张而更加结巴,“我、我只是……想看你、继续演戏。”
像个最蠢的、被偶像冲昏头脑的粉丝。
但晏桐说:“好。”
三年。
她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笨拙地、固执地把晏桐从泥潭里一点点拉出来。钱、资源、人脉……甚至逼着自己去和那些精明的制片人、势利的品牌方周旋。
她从一个因为严重口吃而恐惧社交的胆小鬼,被迫长出并不坚硬的壳,只为护住身后那道逐渐重新亮起的光。
晏桐对她也很好。好到常常让她产生幻觉。
可幻觉终究是幻觉。她是金主,是甲方,是靠着金钱关系才能站在晏桐身边的人。
等晏桐真的重回巅峰,像今夜这样光芒万丈,她们之间那纸脆弱的合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她关掉电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
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晏桐几小时前发的:
【造型定了,红色的。你会喜欢吗?】
她当时回:
【肯、肯定好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万千情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挤出一个词:
【恭喜。】
几乎在她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对话框顶端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