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北京开始变冷。
金鸡奖提名公布之后,舆论的热度一路走高,秦简处在风暴中心。
媒体将她吹得如同内娱紫微星降临,但秦简很清楚,这些都是捧杀。提名是对她表演的认可,但拿奖还是太早了。外界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不过是烈火烹油。
于是在完成了推无可推的工作之后,秦简进入了休假模式。
在客厅地板上打开行李箱,一件件归类。她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用可以立刻掌控秩序的小事来整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被搅乱的思绪。
她很久没有看微信了,工作消息全部交由方禾处理,私人消息大多是一些以前合作过的朋友发来的恭喜,她统一回复谢谢,再加一个握手的emoji。
登录小号打开微博,热搜已经下去了。提名这件事的热度比她预想中消散得更快,娱乐圈永远有更新鲜的话题等着涌上来。她正准备退出,手指误触了一下屏幕,点进了自己的超话。
她想,既然点进去了,就顺便看一下粉丝最近的动向吧。向下翻了许久,正当她为粉丝的溺爱感到哭笑不得时,一条帖子闯进了她的视线。
发帖人是她的粉丝,帖子发布时间是两天前,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万能NPC之前女鹅参加华彩少年录制的时候,好像跟那个叫黄子弘凡的歌手关系还不错。小简电影上映的时候,他还帮忙转发宣传了呢。不过他前段时间在拍摄过程受伤了,韧带问题,应该还挺严重的,刷到他的站姐发微博说近期活动全部取消,真的好可惜啊。希望小简平安健康,大家都好好的。
她往下翻,评论区只有零星的几条回复。
【啊这,华彩少年我记得他。】
【韧带受伤很疼的,祝早日康复。】
【和小简有什么关系,别在超话发无关人员。】
秦简翻了一下微信,黄子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留在提名公布的晚上。
黄子弘凡恭喜小简
秦简谢谢🤝
和回给所有人的一模一样。
她往上滑,聊天记录缓慢滚动。
黄子弘凡今天排练好累
秦简辛苦了
···
黄子弘凡小简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只羊驼
秦简还挺像的
···
黄子弘凡晚安小简
秦简(第二天早上)刚看到
···
他那么聪明敏锐的一个人,大概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冷漠,所以体贴地不再打扰,而她甚至为他的配合松了一口气。
当时她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决定。她不想去确认他心里是不是难受,因为确认了,她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她正在伤害一个对她好的人。
最后那条信息发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复了几十条一模一样的祝贺消息,团队和她都被接踵而至的工作邀约淹没。
像一个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的人,选了最合适的时间和最安全的话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而她给的回复像是盖棺定论。
她已经太久没有关注外界的消息了,每天都在赶工推不掉的工作邀约,甚至不知道黄子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秦简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心里一团乱麻。
韧带受伤,近期活动全部取消。
或许,他躺在医院的时候,她在拍珠宝代言;他做完手术被推出来的时候,她在化妆间对着镜子补妆;他那晚发“恭喜小简”的时候,也许正躺在病床上,看着她挂在微博热搜上久久不下,事业如日中天,他自己只能被迫停止所有活动。
而即便只是作为朋友,她又做了什么呢?她甚至只统一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明明知道,他有努力,有多热爱自己的事业,他有多想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开演唱会。
秦简焦躁极了,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无法缓解。
她打开手机搜索。
秦简(韧带断裂的人需要怎么进补?)
她把搜索结果一条条记在备忘录里——深海鱼油,Omega-3有助抗炎;牛蹄筋,优质胶原蛋白;深海鳕鱼,高蛋白低脂肪;猕猴桃,维生素C促进伤口愈合···
然后点进商超小程序,把能买到的全部下单,她做这些的时候过于专注,甚至没有余地去思考别的东西。
等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东西已经送到门口。
确定好食谱,她用做饭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切菜的时候,刀刃在指腹上滑了一下,指腹上多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血正从伤口里渗出来,很快在原木色的砧板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秦简面无表情地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冲完才想起来家里没有创可贴。她顿了顿,关掉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把手指裹了一圈,继续处理食材。
四菜一汤花了近两个小时,她全程没有离开厨房。
等把食物全部装进保温桶,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根本不知道黄子弘凡现在在不在家。
秦简泄气地坐在餐厅,餐桌上硕大的保温桶,玄关处堆积的补品,无一不在提醒她的冲动和愚蠢。下一秒,她气愤地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秦简你在哪?
过了一会,对话框上方的状态反复变化。
对方正在输入···黄子弘凡···对方正在输入···黄子弘凡···
她盯着那行闪烁的状态栏,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它拽着忽上忽下。
这样的动态变动了好多次,最后发来一条。
黄子弘凡哈哈哈在家啊!
秦简哪个家?
黄子弘凡你对门那个家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你要回家了?
秦简站起来提起保温桶就要走,下一秒,闻到自己身上明显的油烟味。
秦简(深呼吸···深呼吸···不被自己蠢到····)
她把东西又放回去,走进浴室前,给他回了句消息。
秦简没有,最近很忙。我去拍摄了,有时间再聊。
二十分钟后,秦简从浴室出来,将头发擦到不滴水的状态,随手挽在脑后,换上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提上保温桶和一堆补品,关门出去。
秦简穿过走廊,站在对面那扇门前。她深呼吸了一次,抬手按响门铃。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三次之后,她直接拍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不规则的、磕磕绊绊的蹦跳声。
门还没打开,他的大嗓门就先到了。
黄子弘凡我告诉你崔立博!我现在是病号!你出门不带钥匙还要我来开门也太——
门开了。
黄子弘凡扶着门框站在玄关,一只脚悬空,脚踝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石膏和固定支架。
他明显瘦了,颧骨的棱角愈发分明,眼下有没睡好的青灰色。头发乱着,戴着眼镜,面色有些发黄。
他看到门外的秦简,整个人愣住了,身体甚至晃动了一下。他赶紧扶住门框,手指在木框上攥得发白。
黄子弘凡···小简?
他的声音有点哑,然后下意识往后跳了半步。
秦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弯腰拿起脚边的补品,保温桶的重量坠得她指尖充血。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秦简怎么,黄子弘凡老师,不打算请我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