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

她正准备去吹头发，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物业”。

万能角色秦女士，这里是物业。小区有疑似阳性病例出现，需要进行核酸检测，预计会封控三天，不进不出。我稍后加您微信，把您拉进小区物业群，通知和团购都会在里面进行。

秦简挂了电话，在客厅地毯上坐下来，开始盘算家里的物资。她一边列清单一边在心里排序优先级，完全没有注意到黄子弘凡已经从餐厅走到了她面前，直到一团黑影挡住了她的光线。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秦简（对，她家还有个人呢。）

黄子看她表情不太对。

黄子弘凡怎么了？

秦简我们小区···封控了。

黄子震惊！

黄子弘凡啊？！！！

他一把掏起手机翻物业群，群里已经被刷屏，几分钟前物业@了全体成员，通知小区出现疑似病例，封控三天，不进不出。

他往上翻了几屏，在一堆收到和吐槽之间，看到了秦简的进群系统提示。

黄子弘凡我的钥匙！！！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黄子弘凡完了完了——三天！我住哪啊！！！

秦简坐在沙发边的厚地毯上，仰头看着他急得原地转圈，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好笑。

昨晚之前他们还是半年说不了几句话的关系，现在他在她家客厅里穿着她的同款睡衣，为封控三天住哪儿的问题急得团团转。

秦简归纳着药箱，将要吃的药放在药盒里，一边看说明书一边跟他说话。

秦简备用钥匙呢？

黄子弘凡在我助理那里，但我最近几天没排什么行程，就给他放假回家了。他给我寄了同城快递，但现在我们小区进不来了。

秦简就着水咽下药片，语气平淡。

秦简那你先住我家，等排查完再说吧。

黄子停下了转圈的脚步，转头看她。

她坐在地毯上，刚吃完药，嘴角还沾着一点水渍。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把她裹在一道浅浅的光柱里。

对他来说，这件事过于奇幻凑巧不可思议，但对秦简来说，好像只是一道有解的逻辑题。

黄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卡壳，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黄子弘凡那这三天，我给你做饭！不对，我不会做饭！！我给你洗碗！不对，你家有洗碗机啊！！！我给你——

秦简尽力忍住笑。

秦简好了，你消停一会儿就行，好吗？快乐小狗？

黄子弘凡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样子，忽然觉得封控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学她的样子在地毯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秦简吃完药，看了一眼窗外。封控第一天，阳光正在缓慢变弱。

她去浴室拿吹风机，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眼眶微陷，嘴唇还泛着不健康的白。

她把吹风机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吹头发。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又厚，平时吹干就要近十分钟。今天手臂酸软，举吹风机举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往下掉。

黄子看似在刷手机，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看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把吹风机重新举起来，几缕没吹到的湿发贴在后颈，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走到她身边，秦简关掉吹风机抬头看他，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神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有些涣散。

黄子弘凡要不——我帮你吹吧，你手都在抖。

秦简握着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她的边界感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她此刻手臂酸软到举吹风机都吃力，头发湿着又不能直接躺下。

她犹豫了几秒，这几秒在黄子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

她把吹风机递过去，声音比平时轻。

秦简谢谢，风不要太热，温度中档就好。

黄子弘凡接过吹风机，绕到她身后。他单膝跪在地毯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发丝在他指尖散开，柔软、细密，带着微凉的水汽。他慢慢拨开一层又一层，吹风机的暖风把洗发水的香气蒸腾起来，是某种很淡的、像白茶又像柑橘的味道···他用过的。

这个联想让他整个人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自己身上穿的是她的睡衣，用的是她的浴室。手指穿过她头发时，想到那瓶淡绿色的洗发水，会怎样在他和她的头发上绽放出泡沫。

他手指轻颤，用指腹轻轻梳开一个打结的发尾。

秦简的头发在干透之后变得越来越柔顺，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像一匹柔软细腻的绸缎。

吹到发梢的时候，秦简的脑袋微微往前点了一下。

黄子弘凡停下动作有些紧张。

黄子弘凡烫了？

房间安静极了，没人回应。

他稍微偏过头去看，秦简的睫毛垂下，呼吸绵长，吹风机的声音和温热的暖风把她仅剩的一点意识也慢慢吹散了。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靠，后背贴到他的腿上，后脑勺靠在他的腹部，于是他的呼吸之间全是两人香气相互交缠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黄子弘凡（理智版：把她叫醒，让她好好睡。）

但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意识。

他轻轻关掉吹风机，慢慢调整姿势，把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好像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脑袋往他颈窝里又窝深了一点，头发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

起初，他想只是抱一会，后来安静了几秒，困意在舒适的温度和过度透支的疲惫中蔓延开来。他昨晚一整夜没睡，早上只眯了不到半小时。

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像一支无声的安眠曲，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睫毛低垂，呼吸逐渐变得和她同频。吹风机搁在一边，电源线半垂在沙发边缘，最后一缕头发在他指间彻底干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

在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上午，以一种太过自然的姿势，她蜷在他怀里，他靠在沙发上，两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