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夜过境,气温跌得猝不及防。
前几日拍戏还带着秋日的暖意,一觉醒来,整座城市都被冷雨裹住了。天阴沉沉的,压着厚重的云层,细密冰冷的雨丝没完没了往下落,冷风卷着湿气钻透衣服,冻得人四肢发僵。
剧组敲定当日戏份,开拍亦辰和陆风最经典的雨夜误会名场。
镜头里是纠缠隐忍的剧情,镜头外的寒凉却是实打实刺骨。
剧本设定里,亦辰借住在陆风的别墅,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亲近欲。他喜欢黏着路风,贪恋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温柔,总想再靠近一点。可陆风心里压着重重顾虑,无人知晓。
亦辰曾中弹重伤,身子底子彻底垮掉,常年体虚畏寒,一丁点磕碰受凉都容易生病。陆风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偏执强势,动情后根本收不住情绪和力道。他日夜惶恐,怕朝夕相对之下,自己一时失控,会亲手伤到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万般煎熬的权衡过后,陆风只能狠心克制所有私心,刻意拉开距离,把亦辰安置在别墅最偏僻、离主卧最远的客房。
开机的瞬间,吕思瞳彻底入戏。
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被刻意疏远的落寞、不敢言说的委屈,完完全全落在了他的眼神里。
对面搭戏的孙政看得心口骤然发闷。
他此刻是路风,是必须隐忍冷漠、刻意疏离的角色,镜头对着,所有的温柔心疼都不能外露,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维持着剧本里的清冷克制。
可他看着吕思瞳眼底湿漉漉的难过,独自落寞的模样,戏外的心疼翻江倒海,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私念,稳稳接住戏份,继续演戏。
深夜别墅戏份继续拍摄,整栋别墅安安静静,只剩窗外雨声簌簌,冷清又寂寥。
戏里的亦辰深夜口渴,睡不着觉,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轻手轻脚下楼想倒杯温水。刚走到楼梯转角,就撞见了在阳台打电话的陆风。
夜里安静得过分,陆风压低的嗓音清晰地飘过来,疲惫又无措。他正在和洛柯通话,絮絮诉说自己的纠结与煎熬,说自己想靠近却不敢,怕失控伤到体弱的亦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这番掏心的倾诉,落在敏感的亦辰耳中,彻底变了味。
他瞬间滋生出巨大的误会,偏执地认定,陆风处处疏远自己,是厌烦自己的纠缠黏人。认定陆风所有的心事和为难,只会倾诉给洛柯,自己不过是个多余又碍眼的外人。
汹涌的委屈瞬间淹没了他,眼眶唰地红透。他不敢上前质问,不敢打破这份难堪,只能屏住呼吸,狼狈地退回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伪装彻底崩塌。亦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蜷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把所有的酸涩和委屈全都咽在心里。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最终实在撑不住,趁着雨夜无人察觉,悄悄推开窗户,一个人偷偷跑出了别墅。
冰冷的秋雨落在身上,层层浸透单薄的衣料。
亦辰孤零零蹲在路边,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在空无一人的雨夜小声哽咽,无助又可怜。
镜头外,看着这一幕的孙政,心彻底悬了起来。
戏可以演,情绪可以控,但他看着吕思瞳就这么淋着冷雨、蜷缩发抖,心底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现在入秋深夜温度极低,少年体质本就不耐寒,这么淋雨拍戏,寒气入体,大概率明天就要发烧生病。
他全程拍戏都心不在焉,眼底藏满了压不住的担心。
戏里的陆风发现客房空无一人,瞬间慌了神,抓起雨伞就冲进雨夜狂奔寻找。
很快就看到了路边蜷缩落泪的身影,他快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将整把雨伞尽数倾向亦辰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彻底暴露在冷雨之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衫、浸透肌肤。
雨夜昏沉,路灯晕开朦胧的光,路风蹲在少年面前,温柔又急切地解开了所有误会。
他轻声解释,刻意疏远从不是厌烦,而是极致的在乎和胆怯。害怕自己失控伤人,害怕他孱弱的身体再受伤害,打电话询问洛柯,也只是手足无措,想请教该如何好好照顾他、克制自己的占有欲。
所有猜忌和委屈轰然消散,只剩满心暖意。雨雾温柔,夜色缱绻,两人紧紧相拥,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深情亲吻,所有隔阂尽数消解,戏份圆满杀青。
整场雨夜戏拍完已是深夜,所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孙政全程紧绷的心一直没放下,拍完戏第一时间就想去摸吕思瞳的额头,确认他有没有受凉,只是剧组收尾忙碌,终究没能来得及。
没想到一语成谶。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房间里静悄悄的。
一向醒得更早的孙政,今天睡得异常沉熟,呼吸灼热粗重,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吕思瞳生物钟准时醒来,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瞬间察觉不对劲。往日里每次都是孙政先醒,要么静静看着他睡觉,要么小声刷手机,从来不会赖床。
他凑近一看,瞬间慌了。
孙政整张脸涨得通红,脸颊、脖颈都透着不正常的滚烫,眉头紧紧蹙着,明显难受至极。吕思瞳连忙抬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麻——高烧不退。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找退烧药、倒温水,又拧了温热的毛巾,一遍又一遍给孙政擦拭额头、脖颈、手腕,耐心物理降温,整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到了后半夜,孙政的高烧彻底加重,整个人烧得意识模糊,陷入混沌状态。
燥热和昏沉席卷了他所有感官,朦胧间,他下意识抓住身边唯一的温热,死死攥紧了吕思瞳的手,力道又沉又紧。
吕思瞳刚想俯身查看他的状况,唇瓣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孙政无意识偏头,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力道不重,却实打实咬破了一层皮,淡淡的血腥味瞬间漫开。
吕思瞳顾不上唇上的痛感,满心都是担忧,立刻简单收拾东西,连夜打车把烧得昏沉的孙政送去了医院。
输液、检查、退烧,整整折腾了两天两夜。
等孙政彻底退烧、头脑清醒悠悠转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病房阳光温和,暖意融融,吕思瞳早就忙前忙后打理好一切,还买好了温热的早餐摆在床头。
孙政嗓子干涩沙哑,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吕思瞳脸上,精准捕捉到他唇角微微泛红的破皮痕迹。
他轻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你的嘴怎么了?”
吕思瞳眼神瞬间躲闪,脸颊唰地红透,耳根滚烫,不敢和他对视,慌乱地扯了个借口:“没、没事,熬夜照顾你,上火了。”
孙政刚退烧,脑袋还有些昏沉,没有多想,轻轻点了点头。
彻底退烧稳定后,两人办理出院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是第二天夜晚。吕思瞳早就提前帮两个人跟导演请好了假,不用赶拍摄进度,难得安静清闲。
房间开着柔和的暖光灯,氛围安静又温柔,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浑身都透着松弛的安稳。
静谧之间,孙政脑海里突然回笼了夜里高烧的零碎画面,那些混沌的触感、唇瓣相贴的模糊记忆瞬间清晰。
他骤然开口,语气笃定又温柔:“我想起来了。”
“是我咬的你。”
一句话落地,吕思瞳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死死垂着眸子,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彻底不敢转头看他。
孙政看着他躲闪害羞的模样,他微微侧身,抬起双手轻轻按住吕思瞳的肩膀,力道温柔却不容躲闪,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心跳骤然失控。
孙政眼神认真又虔诚,一字一句轻声询问:“吕思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吕思瞳望着他温柔的眉眼,眼底盛满细碎柔光,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孙政眉眼弯起,漾开温柔的笑意,继续轻声追问:“那我第一次拍戏亲你的时候,你心里反感吗?”
这一次,吕思瞳轻轻摇了摇头
孙政心头雀跃,语气带着直白又热烈的笃定:“不讨厌,就是喜欢,对不对?”
吕思瞳睫毛轻轻颤抖,沉默片刻,再次轻轻点头。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暗恋心事,终于要脱口而出。孙政深吸一口气,眼底盛满紧张又滚烫的爱意,乘胜追击:“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怕吓到他,又怕他有负担,他立刻软声补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只要你愿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吕思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望着他。
这短暂的沉默让孙政瞬间慌了神,心脏七上八下,连忙放低姿态安抚:“没关系的,你要是拒绝也没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以后也一样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为难。”
他话音还未落下,眼前骤然一暗。
吕思瞳微微俯身,清秀的脸庞在他眼底不断放大,下一秒,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浅浅一吻,温柔又郑重。
分开的瞬间,吕思瞳耳尖通红,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傻瓜。”
“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我答应你。”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孙政,他整个人都懵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愣了两秒后,他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不顾身体刚好痊愈,傻乎乎地原地转了两圈,压低声音嗷嗷叫了两声。
狂喜过后,他立刻躺回床边,伸手揽住吕思瞳的腰,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这一次的吻,不再克制、不再试探。
满是暗恋成真的热烈与缱绻,唇齿相依,呼吸交缠。他吻得认真又执拗,久久不曾松开,直到怀里的人呼吸紊乱、微微喘不过气,脸颊红透,孙政才依依不舍地放缓动作。
房间里只剩两人交织的急促呼吸,暧昧温柔的氛围铺满整个房间。
平复好心情后,孙政抵着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语气满是宠溺和好奇:“那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你的?”
吕思瞳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清清的:
“阿政,人在靠近太阳的时候,怎么会感觉不到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