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张弘铮,铮月公子。
晚风刺骨,夜色沉沉。
我带着心绪大乱的菲汐踏风赶路,一路朝着金门宗族故土疾驰而去。
方才次元战场平定、所有外传尽数落幕,我们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风尘、回归安稳人间。
却万万没有想到——
我们在外跨次元浴血拼杀、挡尽天下黑暗的这段空档,人间的祸端,早已悄无声息撕碎了菲汐的家。
越是靠近故土,空气里的死寂就越是沉重。
往日里灵气缭绕、水光温润、常年安宁祥和的金门祖地,此刻早已不复半分昔日模样。
高耸的宗族结界彻底碎裂,漫天水系灵力四散飘零,遍地是崩塌的亭台残垣、断裂的阵法基石,地上落满干涸的血痕。
偌大金门,百年宗族基业,满目疮痍,死寂无声。
菲汐站在故土废墟前,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嘴唇发白,浑身微微发颤,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是李爱花……是她做的。”
李爱花,常年蛰伏人间,从不参与次元纷争,不涉黑暗战局,一直默默隐在俗世暗处隐忍蓄势。
她从不正面与我为敌。
她只是静静等待——等我们远赴逆转时空、身陷大战、无暇顾家的一刻。
趁金门无主、宗族无护,孤身来袭,倾覆百年金门。
我心口一阵发闷,说不出的压抑与无力。
我们能挡次元浩劫,能破黑暗帝威,能战万千强敌。
可我们偏偏,守不住最安稳的故里。
残破的庭院中央,静静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菲汐的父亲,金门最后的宗主。
他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浑身经脉尽断,毕生修为散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唯独凭着一股放不下女儿的执念,苦苦吊着最后一口气。
“爹!!”
菲汐瞬间崩溃,踉跄着扑跪在地,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扶住父亲冰冷的手臂,生怕碰碎这最后一点温存。
菲父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原本挺拔威严的眉眼,此刻只剩无尽疲惫与沧桑。他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儿,吃力地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
“汐儿……回来了……”
“对不起……爹没守住家……”
“李爱花筹谋太久……我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金门……护不住族人……”
菲汐哭得浑身发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是的爹……是我不好……是我走得太远……我不该离开家……我回来太晚了……”
她一遍遍自责,一声声哽咽,碎得人心头发疼。
高高在上的水系汐神,踏过次元、历经风浪,从来从容坚定。
可在此刻,她只是一个弄丢了家、快要失去父亲的无助少女。
不远处的残破高台上,李爱花静静立着。
她一身素衣清冷,神色淡漠,看着满地废墟与痛哭的父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漠然。
“你们征战诸天,声名赫赫。”
“可你们最大的破绽,从来不是外敌。”
“是你们总有牵挂,总有归处。”
她轻声开口,字字如针,扎穿所有侥幸:
“我不与你战场争锋,我只毁你根基,断你归途。”
“金门已灭,族人尽散。菲汐,从今往后,你无家可归。”
刺骨的话语落进晚风,彻底压垮了菲汐最后的防线。
她死死攥着父亲冰冷的手,泪水汹涌不止。
菲父艰难喘息着,用尽此生最后一点力气,轻轻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目光温柔,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彻底的安心。
“汐儿,别哭……生死有命,宗族兴衰皆是定数……”
“爹不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往后爹不在身边……不要再任性、不要再逞强……”
“弘铮是良人……有他护你……爹……放心了……”
“好好活着……平安喜乐……就够了……”
这是他留给女儿最后的嘱托。
话音落尽,他垂落的眼眸再也没有睁开,掌心的温度缓缓消散,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一代金门宗主,一生守护宗族、守护族人,最终倒在了故土废墟里,永远留在了这个萧瑟的夜里。
“爹——!!”
菲汐失声痛哭,身子软软瘫跪在地。
家没了。
族没了。
最疼她的人,也永远没了。
昔日温暖的故里,此刻只剩满目残垣、满地寒凉。
我静静站在一旁,心口酸涩发堵,眼底一片微凉。
我们战胜过黑暗双帝,闯过时空乱流,平定过次元浩劫。
可命运最残忍的从不是惊天动地的死战。
是你拼尽全力守护世界,回头却发现——
自己的全世界,早已轰然破碎,再也回不来。
李爱花冷眼望着崩溃落泪的菲汐,语气淡淡,带着彻骨的冷漠:
“这只是开始。”
“你们所珍视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碾碎。”
晚风呼啸,卷过残破的庭院,卷起满地尘埃。
今夜。
金门倾覆,至亲永别。
昔日温软少女,一夜家破人亡。
我缓缓蹲下身,轻轻扶住浑身颤抖、泪流不止的菲汐,将她小心翼翼揽进怀里。
没有狂暴,没有神威,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力爆发。
只剩满心酸涩,与无尽心疼。
乱世无光,故里成荒。
从此,世间再无金门宗族。
从此,她再无归途故里。
所有温柔过往,尽数埋于今夜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