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苏晚鼻尖一酸,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咖啡卡座,对面坐着她爱了整整十年的陆沉渊,他手指间夹着支烟,眉峰拧成了结,不耐烦的表情和上一世决裂当天一模一样。
玻璃桌面上摊着那份她熬了三个晚上写的求和书,字里行间全是她的卑微讨好,甚至写了愿意把名下仅剩的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过户到他名下,只求他别跟她分手,别跟那个害她最后惨死的千金苏雨柔走到一起。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红着眼把求和书推到他面前,低声下气说自己错了,不该拦着他跟苏雨柔来往,不该在他公司上市当天耍脾气闹别扭。
可陆沉渊怎么对她的?
他当场把求和书撕得粉碎,泼了她一脸冰咖啡,当着赶来的苏雨柔的面骂她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说她连苏雨柔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说这十年她除了洗衣做饭什么忙都没帮上,他能忍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
后来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还是被陆沉渊用手段骗走了,她重病住院的时候,他正陪着苏雨柔在国外拍婚纱照,最后她连手术费都交不起,孤零零死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电视上陆沉渊接受采访,笑着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从来都是苏雨柔,至于早些年那段上不得台面的过往,他早就忘了。
胸口的钝痛还像上一世临死前那样清晰,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湿意已经退得一干二净。
陆沉渊等了半天没等到她说话,语气已经满是不耐,手指敲了敲桌面,“苏晚,我没时间跟你耗,你叫我过来到底要说什么?要分手费你开个价,别整那些没用的幺蛾子,雨柔还在楼下等着我陪她挑钻戒。”
苏雨柔居然也来了?
苏晚抬眼扫了眼落地窗外,果然看到苏雨柔穿着一身白裙子,坐在红色的跑车里,正抬着下巴往这边看,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跟前世她被泼咖啡时,苏雨柔脸上的表情分毫不差。
苏晚没理陆沉渊,伸手拿起那份写满了她前世蠢话的求和书,指尖还能摸到纸页上她写的时候晕开的泪渍。
陆沉渊以为她是要跟自己谈条件,嗤笑了一声,“我劝你别狮子大开口,你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花了我不少钱,能给你十万块分手费已经是我念旧情,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话刚落,苏晚“哗啦”一声,手里的求和书从中间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陆沉渊愣了一下,皱着眉看她,“你干什么?”
苏晚没说话,指尖用力,把两页纸又撕成四片,八片,碎纸片顺着她的指尖落到桌面上,像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陆沉渊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你闹够了没有?我没功夫陪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要是嫌十万少,我最多再加五万,你要是再得寸进尺,一分钱都没有。”
苏晚把最后一点碎纸片揉成一团,抬手就砸到了陆沉渊的脸上。
纸团擦过他的脸颊,落到他昂贵的西装裤上。
陆沉渊瞬间瞪圆了眼,像是不敢相信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苏晚居然敢这么对他,“你疯了?”
“是疯过。”苏晚靠到椅背上,抬着下巴看他,眼里的冷漠刺得陆沉渊莫名心尖一缩,“不过现在醒了。”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陆沉渊,你听清楚,不是你要跟我分手,是我苏晚,不要你了。”
陆沉渊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咖啡杯被震得晃了晃,溅出来的咖啡洒了一桌子,“苏晚,你别后悔!”
“后悔?”苏晚笑了一声,声音脆亮,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往这边看,“我苏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瞎了眼喜欢你十年。你放心,以后我就是在街上要饭,都不会多往你陆家门口看一眼,你跟苏雨柔愿意怎么腻歪怎么腻歪,别出现在我面前碍眼就行。”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起身就要走。
手腕突然被陆沉渊攥住,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苏晚,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我就说你最近怎么不对劲,原来早就跟别人勾搭上了?”
苏晚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抬眼冷冷看向他,“松手。”
陆沉渊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我就不松,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捡我陆沉渊不要的破鞋——”
话没说完,苏晚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
脆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陆沉渊被打得偏过了头,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苏晚,眼尾都红了。
苏晚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块拍到桌面上,“你的咖啡钱,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我赔你这张被打肿的脸的医药费。”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没半点停顿,路过落地窗外的时候,甚至还对着车里脸色煞白的苏雨柔挥了挥手,笑容明艳。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陆沉渊才捂着发烫的脸颊回过神,低头看着桌面上碎成渣的求和书,又看了看那两张鲜红的人民币,胸口莫名堵得厉害。
苏雨柔这时也跑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柔弱弱的,“沉渊哥,你怎么样?苏晚她怎么能打你呢,她也太过分了,你没事吧?”
陆沉渊没说话,眼睛还盯着苏晚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刚才苏晚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好像真的半点都不喜欢他了。
他心里莫名慌了一下,甩开苏雨柔的手就往外追,“你在这等着,我去把她追回来。”
街角的拐角处,苏晚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刚弹出来的全国设计大赛的报名通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报了名。
上一世她为了给陆沉渊打理公司,放弃了自己最爱的设计专业,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只会依附男人的废物。
现在重来一次,她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废物。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慌得不行。
苏晚没回头,伸手拦了辆刚好开过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师傅问她去哪,她报了市中心最有名的设计事务所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的瞬间,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陆沉渊站在拐角处,红着眼看她的方向,手还僵在半空中。
苏晚弯了弯嘴角,把手机调到了陆沉渊的联系方式页面,指尖悬在了删除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