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两人都默契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远处,随微风而泛起阵阵涟漪的湖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易楠的内心虽很享受这个氛围,但她看出了身旁人有些忧郁、失落的情绪。
“睡不着?”

她的吐字很清楚,但她的嗓音却偏柔和,两者合在一块会让人产生一种很缠绵、缱绻的错觉。
严浩翔就短暂地跌进了这个幻境。
他垂下眼睑,浓密卷翘的睫毛眨啊眨,最后选择从幻境中走出,一点点回到近乎冷酷残忍的现实。

“嗯,有些烦心事。”
烦心事啊……
她目光悠远的看向天空,似乎想了很久。
正当他以为话题就这么要结束时,周易楠又开口了。
“会打羽毛球吗?”


“嗯?”
羽毛球?

“会,以前经常和他们打。”
“现在打吗?”


“现在?”
他眼里带着震惊地看向她,仿佛在说,你没在开玩笑吗?
周易楠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冲他挑了挑眉。

“行,拍在哪?我去拿。”
“你等会儿,在我房间,离得近我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就跑,一身浅色衣裳衬得她在黑夜里格外耀眼,奔跑起来就像一道月色的闪电,看得严浩翔内心泛起波澜。

“大晚上打羽毛球?”
他咧嘴笑了一声。
其实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却又和自己的性格有点像。
不过……
严浩翔看着已经跑进楼里的身影,心里很意外,她会有这样的一面。
随性,自由,行动力很强。
令许多人艳羡的性格,在她身上都可以得到很好的释放。
没过几分钟,周易楠便下来了,她还换了身浅灰运动装,将头发扎起来绑成马尾,肩膀上背着羽毛球拍包,看起来利落又飒爽。
她还带下来一个印有懒羊羊图案的保温杯,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到了刚才坐的休息去处。
随后两人挑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打。晚上风又不大,打起来阻力也不多,两人刚开始还一来一回的很温和,结果玩着玩着就胜负欲起来了。
可怜的羽毛球在球拍上来回发出“梆梆梆”的声响,两人都逐渐汗如雨下。
又一次将球拍回去后,周易楠打燃般高声喊着。
“严浩翔,你到底会不会啊!”

正常男人被挑衅后大多都会语言回击,或是行动证明,但严浩翔不同。
他反而笑得开怀,扬起唇角后露出两排细密白洁的牙齿,笑得眉眼弯弯,原本冷峻酷拽的脸笑起来跟个清纯男大一样。
将手里的羽毛球抛起来又接住,他反反复复玩了好几次,笑容也越来越大。
他想,对比周易楠堪比专业般的球技,他确实不如她厉害,所以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不会,没你会。”
周易楠撩了把头发,刚才的高马尾都打散了,干脆就没绑,现在发丝在空中自由飞舞,一身运动服的她在严浩翔眼里成了最生动的一幅画。
“那再陪我练会儿,我教教你。”


“好~”
就这样打到的凌晨临近一点,两人打得都挺爽的,打完坐在椅子上缓缓,周易楠仰头喝着杯子里的水,看着夜空中密密麻麻正在闪烁的星星,慢慢喝完了杯子里的温水。
严浩翔眼睛一直盯着她,喝水时才移开目光,看向被稍大些的风吹起波澜的湖面。
“累吗?”


“嗯?还行。”
对比他们之前在公司的训练量,还不是很累。
“那开心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周易楠看着他怔愣住的神色,忽而低头笑出声,引得他侧目。
夜晚的风这下终于变得清凉,将她过往如同酷暑般的记忆吹得热气散去,只余下降温后的体感。
“其实,我也经历过你这个时间段。”

“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类问题,只是觉得这种心情拉扯的感觉很相似。”

严浩翔坐在一旁,静静地当个聆听者,听着她不疾不徐的嗓音,像是听了个故事一样。
只是这故事…有些酸涩和艰难。
“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祖辈也有姥姥在,还都很宠我,在我七岁前,我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还会有选择的权利,虽然家庭不是很富有,但也不贫穷,足以支持我去想去的舞蹈兴趣班,学我最爱的中国舞。”

“而这一切的美好,转折点就在七岁那年生日。”

“我父亲出轨了。”


“!”
他抬头猛地看向她,但对方没有感觉到,或者是已经沉浸在回忆里,她继续说着。
“具体是怎么被发现的,我已经记不清了。自那以后,我的舞蹈班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也短暂丧失了选择的权利,母亲发现父亲出轨后接受不了现实,精神不好的情况下开车回姥姥家,结果路上出了意外,就永远没有再回去。”

“她离世后,父亲也和姥姥他们撕破脸皮,在一次吵闹中不小心被镰刀砍到腿,落下残疾,他也不愿意抚养我,就跟着第三者离开了那座城市,小时候我没有电话,就断了联系。”

“姥姥年纪大了,舅舅又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他们可以长期抚养我至成年,可我不愿意拖累他们,所以,我去了孤儿院。”

说了这么多伤心事,她都没有哽咽,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红了眼眶。
“说是幸运也算不幸,孤儿院的院长阿姨和小朋友们都很善良友好,一直成长到15岁我都很开心,后来一次机遇,我入了梁导的眼,成为他镜头下的女三号,开启了演艺生涯。”

“随着接的戏越来越多,我也有了些知名度,而我那许久不见的父亲,周振宇,他破天荒的找了我。”

她泛红的眼眶对上他的,声音都带着凉薄。
“他找我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钱,我不止拒绝过一次,后来,在22年,他以我年迈的姥姥来威胁我。”


“你…给他了。”
“嗯,钱给了,可我姥姥还是因心脏病,受惊过度离开了。”

“我也因被他和公司联合一起,污蔑偷税漏税而离开圈子三年。”

严浩翔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泛着盈盈泪光,满脸心疼地看着她。
又感同身受的,心里堵了口气。

“我…”
他张了张口,这两天发生的事压的他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可他不想让兄弟们担心,让妈妈和姐姐忧心,所以他一直憋在心里,默默地消化情绪。
而现在,周易楠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如果你也和我有些相像,那就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或许从前21岁的周易楠会困惑、不解甚至是怨恨,那现在25岁的周易楠只会感慨轻舟已过万重山。
揭人伤疤这件事,她很难说出口,但自己的伤疤已经痊愈了,她已经不在乎,所以才借此来告诉现在正在迷惘的严浩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钱给了就给了,正好还缺证据。我们要学会未雨绸缪,用法律作为反击的武器。”

“别太惯着烂人,这样会让他们变得更烂,也更加贪婪。”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起身拿起水杯和球拍,对他笑了笑,又借着站起来的高度,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浩翔,你已经很勇敢了,那就再勇敢些吧,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

包括家人、朋友、粉丝和担心他的所有人。
想明白这些,严浩翔的双眼逐渐透露出清明,周身外散的情绪也变了,不再低沉阴郁,反而有着一股子释然,和洒脱。
他抬头看向她,表情很认真、真挚。

“谢谢你,楠楠。”
周易楠笑骂了他一句。
“感谢都不喊姐,这是谢谁呢?”


“我们不是朋友嘛?喊姐就是家人了诶,你真要当我姐啊?可我有姐姐耶~”
“……睡觉!”

“痛快回去睡觉去!一身汗臭味。”


“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吧?”
“严浩翔!”

他们逗闹着,很快就到了一栋楼楼下。
他率先回身跟她道别,神情认真又带着笑。

“楠楠,睡个好觉。”
“嗯,你也是。”

随后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略显单薄的背影渐渐走远。
严浩翔上楼的速度很快,等当他回到房间看向窗外时,周易楠还在慢悠悠地往回走着。
想起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
他抬眼看向天上不是很圆的月亮,这些日一直紧皱的眉眼逐渐舒展开来,轻轻阖上双眸,内心极其虔诚。
“月亮在上,祈愿周易楠往后都可以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黑夜中繁星闪烁,也不知正在上夜班的月亮到底听没听到。
————
以后标题为“惦记我”就是私下发生的事,只有标注第几期才是荧幕上的。
三千字奉上,哎,我这突然涌进来的灵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