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长安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长平侯府的书房内，一盏孤灯如豆，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惊得烛火摇曳。卫青披着单薄的中衣，枯坐在案前。案上摊开的不是兵书，也不是奏折，而是一卷还没来得及送进宫里的祭文。
墨迹早已干透，可卫青手中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去病走了。那个鲜衣怒马、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少年，那个他看着长大、视如己出的外甥，真的走了。
“咳咳……”卫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闷得发慌。自从去病病倒，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卫青眼皮沉重，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案上昏沉睡去。
恍惚间，四周的黑暗被一阵炽热的金光撕裂。原本阴冷的书房瞬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莲花清香，那是去病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可如今却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神威。
卫青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面色苍白、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冠军侯。眼前的少年，身披混天绫，脚踏风火轮虚影，眉宇间尽是桀骜与神性，手中的火尖枪红缨如火，映照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去……去病？”卫青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这是一场易碎的梦。
少年看着他，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孺慕。他收起火尖枪，像小时候那样，单膝跪在卫青面前，紧紧握住了舅舅粗糙的手掌。
“舅舅，是我。”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笑意，“别哭，外甥不疼了。”
卫青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死死抓住少年的手，那触感真实得烫手：“你这傻孩子！你说好要陪舅舅一直打下去的！你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怎么能先走一步！你怎么能丢下舅舅一个人！”
“舅舅，”哪吒——霍去病，轻轻擦去卫青脸上的泪水，语气变得郑重，“凡胎肉体，终有尽时。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他站起身，扶正了卫青歪斜的发冠，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大汉的脊梁：“舅舅，你可知道，我究竟是谁？”
卫青怔怔地看着他。
“我本是陈塘关李靖之子，灵珠子转世。师父太乙真人以此身莲藕重塑，我本无生老病死之苦。”霍去病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当年玉帝有旨，大汉龙脉需神将镇守，北境匈奴气数未尽，需有一把最锋利的剑去斩断他们的脊梁。于是，我来了。”
卫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他看着眼前外甥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心底却莫名地相信了这一切。
“这二十四年，做您的外甥，做大汉的冠军侯，是我哪吒三生有幸。”霍去病笑了，笑得肆意张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漠北草原上纵马狂奔的少年，“舅舅，您教我的兵法，我用了；您护着我的恩情，我记着。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我没给咱们老霍家丢脸，也没给大汉丢脸！”
“我知道……我知道……”卫青泣不成声，“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历劫的。如今劫数满了，你要回去了，对不对？”
“是，我要回去了。”霍去病点了点头，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周身的金光愈发耀眼，“舅舅，我走后，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大汉的江山，以后还要靠您撑着。姨夫……姨夫他是千古一帝，但他也是人，也会老，也会怕。您要多担待他，别让他觉得孤单。”
说到这里，霍去病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神明的深邃：“还有，朝堂之上，风云诡谲。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我走之后，或许会借机生事。舅舅，您是三军主帅，更是大汉的定海神针，切不可因我的离去而乱了方寸。”
卫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用力点了点头：“舅舅明白。你去吧，安心地去吧。大汉有我，卫家有我。”
霍去病欣慰地笑了。他后退一步，脚下的风火轮缓缓转动，卷起一阵莲香。
“舅舅，这一世缘分已尽。若有来生……”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有来生，换我做舅舅，您做外甥，让我好好护着您，再也不让您受那些窝囊气了！”
“去病——！”
卫青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虚空。
金色的光芒骤然炸裂，化作无数莲花花瓣，纷纷扬扬地消散在空气中。
“舅舅！珍重！”
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归于虚无。
“去病！”
卫青猛地从案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书房内依旧昏暗，孤灯将尽，窗外依旧是那个冰冷的长安雨夜。
没有金光，没有风火轮，也没有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只有脸颊上冰凉的泪痕，和掌心残留的一丝仿佛幻觉般的温热。
卫青呆坐了许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迹。
他望着北方，那是匈奴的方向，也是去病魂归天际的方向。
“冠军侯霍去病，魂归天庭，位列仙班。”卫青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地低语，“外甥，你放心。只要舅舅在一天，这大汉的北境，就绝不会让胡人南下牧马。”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支早已干涸的笔，重新研墨。笔锋落下，力透纸背，写下的不再是悲戚的祭文，而是整军待发的军令。
天亮了。大汉的长平侯，该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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