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远一点，近一点
Author: 洧一🌠

开幕前三天，徐明浩几乎没有在家待过

洧清卿早上出门的时候，画室的门关着

晚上回来的时候，画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她不知道他是出去了还是根本没出来过

然后阿姨说他早上喝了碗粥就走了，中午没回来吃，晚上也不一定

那天晚上洧清卿洗完澡

浴室里还有没散尽的热气，镜子上蒙了一层雾，她的手指在镜面上划了一下，露出自己模糊的脸。

热水把皮肤冲得微微发红，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粉。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裙，裙子宽大，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她拉了一下，又滑下去了，懒得再拉了

反正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茶几上放着一碗切好的芒果，阿姨晚上切的

旁边搁了一把银色的小叉子，芒果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在闪

她不喜欢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坐着

但又懒得去开灯，电视的光就够了，忽明忽暗的，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她在看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得很大声，声音调得小，笑声听起来像隔了一层玻璃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睡裙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玄关门开了

她抬起头

徐明浩站在门口，正在弯腰换鞋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解鞋带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解了两下才解开

换了鞋走进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她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芒果碗，头发湿着，睡裙领口歪着，肩膀露在外面

电视的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点茫然，像还没反应过来

他走到洧清卿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慢慢回正

徐明浩靠在沙发上，头仰起来，眼睛闭着

外套没脱，拉链也没拉开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累到不想睁眼

胸膛起伏的幅度很慢，像是在用这个方式让自己缓过来

脸上的皮肤比平时白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淡了，嘴角有一个刚冒出来的小痘痘，红红的

洧清卿看着他，没有叫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徐明浩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洧清卿懒得吹

徐明浩上次发烧烧得不够

洧清卿那不一样那次是病毒

徐明浩那也会着凉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洧清卿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洧清卿你今天在画廊待了一天

徐明浩嗯

洧清卿吃饭了吗

徐明浩吃了

洧清卿吃的什么

徐明浩睁开眼看她，他的眼睛有一点红血丝

徐明浩盒饭

洧清卿好吃吗

徐明浩一般

洧清卿没再问了

她想象不出来他在画廊吃盒饭的样子

他那么讲究的人，削个铅笔都要把笔尖削得整整齐齐的人，坐在画廊的角落里吃盒饭，那个画面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她叉了一块芒果，递到他面前

果肉金黄饱满，叉子从中间穿过去，汁水沿着叉子的边缘慢慢往下淌

她举在那里，手臂伸得直直的，手腕有一点细，睡裙的袖子滑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臂

他看着那块芒果，没有接

她的手举在那里，等了几秒，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往前递

就那么举着，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坚持

他张开嘴，她把芒果喂进去

手指碰到他的嘴唇，温热的，有点干

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睡裙的布料里

徐明浩甜的

洧清卿嗯不够甜下次让阿姨买别的品种

她低着头，把碗里的芒果翻了翻，像是在认真检查每一块的成熟度，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耳朵有一点热，被头发遮住了，希望他没有看到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头歪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上

不重，很轻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软软的，有一点凉

她的肩膀僵了半秒，然后松开了

她慢慢把头靠过去，贴在他的头顶上

他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颜料的气味，很淡，混在一起

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过了很久，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结束了，放了一个纪录片，讲动物的

画面里一只企鹅站在冰面上，摇摇晃晃的，黑白两色的身体在白色的冰雪背景下格外显眼

旁边还有一只小企鹅，毛茸茸的，灰色的绒毛还没有褪干净，紧紧挨着大企鹅，时不时用小小的喙去啄大企鹅

洧清卿以为他睡着了

她把芒果碗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她以前就知道，但很少这么近地看过

现在他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裙的领口又滑下去了，她这次没有拉

后来他动了一下，从她肩膀上抬起来，靠在沙发上

他看着电视里的企鹅，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半干了，但后颈那一块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

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吹风机，线已经解开了，绕了几圈挂在手指上，走到她面前站了一下

徐明浩过来

洧清卿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坐下来，背对着他

她把头发从肩膀后面拨过去，湿漉漉的一大把，铺在后背上

他插上电，吹风机响起来，风是热的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湿的发根拨开，热风对着那个位置吹

她的头发很厚，吹了很久外面干了里面还是湿的，他关掉吹风机，用手指从她的后颈往上梳了一遍，找到最湿的那一片，拨开，又开了吹风机

热风烘着她的头皮，她的手垂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着睡裙的布料

他把吹风机拿近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大概是怕烫到她

画画的手，调颜色的手，拿笔的手，现在在她的头发里，把她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分开，吹干

洧清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大到她听不到别的声音

客厅的灯很亮，亮到她的影子落在前面的地板上，小小的，缩成一团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顶慢慢梳到发尾，指腹贴着头皮，力度不轻不重

像在画一幅很慢的画。他的手指很长，她知道的

她见过这只手削铅笔、调颜料、系鞋带、握方向盘，现在这只手插在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的，慢慢地把她的头发从湿吹到干

她闭上眼睛

吹风机的热风拂过她的耳朵，暖烘烘的，有一点痒，她缩了一下肩膀，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头发快干了。他把吹风机关掉，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客厅变得很安静

她的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震动

他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在茶几上，她没有动

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了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肩膀上

隔着睡裙的布料，轻轻按了一下

可能是想让她别动，可能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她没抬头，怕看到他的表情

她也没动，怕他收回那只手

徐明浩干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洧清卿低着头，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已经靠在沙发上了，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像是没有动过

洧清卿谢谢哥

徐明浩嗯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客厅的灯亮着，他的脸在光线里看起来很白，很干净

他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垂下来

那双刚才还在她头发里的手，现在安静地垂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做过

洧清卿你早点睡

徐明浩嗯

她转身走了

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心跳很快

头发干了，很轻，很松，扫在脖子上有一点痒

她用手拢了一下，发丝从指间滑过去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是吹风机的声音

嗡嗡嗡嗡，一直在响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头发分开

她很想让他继续

想让他的手留在那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底下很暗，很安静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跳慢慢平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被子盖得很好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那里挤进来，在床尾画了一道亮亮的光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没有水珠，应该放了有一会儿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下了楼，阿姨在厨房里盛粥，看到她，笑了

阿姨清卿今天脸色好多了

洧清卿都好了好几天了

洧清卿本来就没事了

她坐下来喝粥，粥里有红枣和枸杞，炖得很烂，甜甜的

她喝完一碗，阿姨又盛了一碗，她喝了半碗喝不下了

上楼换衣服，背上书包，出门

张叔的车停在门口，她拉开门坐进去，书包放在脚边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张叔清卿你哥说今天下午他去接你

洧清卿为什么

张叔不知道他说的

洧清卿愣了一下

他没怎么去学校接过她

小时候来过几次，那是很久以前了

后来都是张叔接，或者她自己回来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来接

洧清卿哦

树影从车窗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落在她的脸上、校服上、手背上

她把手指伸到阳光里，看着那些光斑在手背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