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洧清卿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了
从画室的方向走过来，经过她门口，没停，往厨房去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她听到冰箱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然后厨房里响起榨汁机的声
洧清卿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睡衣皱巴巴的
她踩着拖鞋下楼，顺着声音走进厨房
哥哥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正在把榨好的汁倒进杯子里
洧清卿你把我吵醒了
洧清卿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徐明浩已经九点了
洧清卿周末九点算什么？
徐明浩平时你七点都起得来
洧清卿平时要上学
徐明浩转过身，把一杯绿色的东西放在她面前
洧清卿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洧清卿不喝
徐明浩里面是芹菜和苹果
洧清卿我不喜欢芹菜
徐明浩上次不是喝了两杯
洧清卿你还好意思说
洧清卿上次是你榨了我不喝
洧清卿你说‘就一杯’
洧清卿‘喝完这杯就没了’
洧清卿结果你又榨了一杯
徐明浩没接话，只是把那杯绿色的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洧清卿盯着那杯液体看了两秒，又抬头看看徐明浩
认命了，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但不算难喝，因为苹果很甜，其实尝不太出来芹菜味
洧清卿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徐明浩睡不着
洧清卿又睡不着
洧清卿你最近老睡不着
徐明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桌边喝
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根翘着
洧清卿你昨天几点睡的？
徐明浩一点多
洧清卿你又画画到凌晨？
徐明浩想事情
洧清卿想什么？
哥哥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徐明浩展览的事而已
洧清卿你要办展览？
洧清卿在哪里？
徐明浩有可能，还没定
洧清卿你这个人
洧清卿‘还没定’的事情能不能别说？
徐明浩是你问的
哥哥从冰箱里拿出面包，放进烤箱
徐明浩今天什么安排？
洧清卿没安排
洧清卿你呢
徐明浩下午有个电话会议
洧清卿那上午呢
徐明浩上午在家
徐明浩你要干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的白色桌布上
洧清卿想了想
她把手伸进那道光里，手指的影子落在桌布上，长长的
洧清卿去江边走走？
哥哥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他从烤箱里拿出面包，放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
徐明浩快点吃
徐明浩吃完去
洧清卿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烤过的面包表皮脆脆的，里面很软
哥哥已经转身往走廊走了
洧清卿你不吃？
徐明浩我吃过了
洧清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面包，嘴角弯了一下
江边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
哥哥把车停在堤坝下面的停车场，两个人沿着步道往上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被风吹起来，鼓鼓的
洧清卿哥，今天风好大
徐明浩嗯
洧清卿你冷不冷？
徐明浩不冷
洧清卿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江水是灰色的，浪不大，一层一层地推过来。远处的桥上有人在钓鱼，三四个，缩着肩膀
她把下巴缩进卫衣领子里，双手插进口袋
哥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江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洧清卿开口了
洧清卿哥，你小时候带我来过这里吗
徐明浩来过
洧清卿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徐明浩你三四岁的时候
徐明浩那时候你刚回来
徐明浩妈让带你出来玩
徐明浩你走到一半说走不动了
洧清卿然后呢？
哥哥没回答
洧清卿转头看他
他看着江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徐明浩然后我背你走了一段
洧清卿想了一下。十岁的男孩背三岁的小孩，应该挺吃力的
洧清卿你背了多远？
徐明浩没多远
徐明浩你太重了
洧清卿我三岁能有多重？
徐明浩我十岁能有多大力气
洧清卿笑了一声
江风吹过来，她把被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洧清卿那你后来怎么不背了？
徐明浩你长大了
洧清卿我长大了你就背不动了？
徐明浩你自己走
洧清卿我现在也可以自己走
洧清卿我在问你怎么不背了
哥哥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
徐明浩你几岁了？
洧清卿愣了一下
她想说“我几岁跟背不背有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自己忽然就明白了
三岁的妹妹趴在哥哥背上没人会觉得奇怪
现在长大了
风还是很大，吹得她眼睛有点干。她眨了几下
洧清卿哥
徐明浩嗯
洧清卿那你现在还能背我吗？
徐明浩没回答
站在那里，看着江面
洧清卿也不急，就等着
但是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都没去拨
过了好一会儿，哥哥开口了
徐明浩能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洧清卿听到了
她从栏杆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洧清卿那你背
哥哥没动
洧清卿抬头看了他一眼
洧清卿你说了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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