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下课铃，永远比高二早几分钟。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差，成了苏晚晚这几天最好的躲避借口。
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立刻合上习题册，跟着高三同班的室友快步走出教室，脚步刻意放得很急。
她不敢拖沓。
一旦慢上片刻，楼道里就会涌进高二下课的人流，她总会在人群里，一眼撞见那个专门绕路来高三楼层、只为看她一眼的少年。
所以她躲。
刻意绕最远的校外小路回宿舍，刻意取消了他们雷打不动的黄昏图书馆自习。
偌大的图书馆，橘红晚霞依旧日日铺满落地窗。
陆砚辞背着书包，手里捏着那本两人共用的草稿本，依旧每天准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左边半边桌子，永远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没有她摊开的试卷，没有她低头演算的模样，也没有晚风拂过她发梢的温柔动静。
他从黄昏坐到暮色沉落，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一个字。
一连三天。
苏晚晚躲得很彻底。
三餐错开食堂高峰，绝不单独路过高二教学楼；晚自习结束死死跟着室友结伴回寝，绝不落单；就算偶尔在校门口、走廊拐角猝不及防撞上，她也只是淡淡点一下头，眼神躲闪，脚步不停，一秒都不多留。
那晚街头那一幕，太冲击了。
哪怕她已经接受了他“幼时体弱、常年练跆拳道强身”的解释，可他彼时眼底冰封的冷戾、干脆利落的出手、毫无留情的力道，依旧牢牢刻在脑海里。
她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防备、毫无芥蒂地纵容他黏着自己、依赖自己。
她心里有隙，有隔阂，不敢再亲近。
可陆砚辞，乖得不像话。
他明明被她刻意疏远、刻意冷落，却半分不闹、半分不缠、半分不委屈抱怨。
不同班，他不能随意进她教室。
就趁着短短课间，专门绕整整一栋楼的距离，悄悄溜上高三楼层。
趁没人注意，把捂得温热的牛奶轻轻塞进她的桌肚，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不逼她回应。
听说她高三课业紧，漏了一节数学拓展课的重点，他熬夜整理出满满两页工整清秀的补充笔记，字迹规整、重点分明，托她同桌悄悄夹进她教辅书里，全程安静付出，从不出现在她面前打扰。
他乖、他忍、他懂分寸。
偏偏越是这样懂事，越让苏晚晚心里发闷、别扭、愧疚。
周三傍晚，天色骤暗。
连绵细雨骤然倾盆落下，晚风裹着凉意，吹得枝叶乱响。
高三晚自习结束最晚，苏晚晚留到图书馆闭馆刷题，收拾书本出来时，才发现外面已是大雨滂沱。
她站在图书馆屋檐下，望着白茫茫的雨幕，手足无措。
没带伞，宿舍路途不近。
就在她微微蹙眉犹豫之际——
马路对面的雨雾里，静静立着一道清瘦少年身影。
黑色长伞，身姿挺拔，怀里小心翼翼揣着一件叠得整齐的薄外套。
是陆砚辞。
他算准了高三闭馆时间，算准了天气预报的大雨，早早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了很久。
看见她出来，他没有急着跑过来，只是抬眼定定看着她，眼神干净温顺，生怕吓到她半分。
片刻后，他才缓步穿过雨帘，走到她面前，声音轻软温顺，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学姐，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去。”
苏晚晚抬眸看他。
少年半边肩膀早已被斜风雨打湿，校服布料深色浸水，颜色发沉，可他毫不在意，只顾着把伞稳稳倾向她这一侧。
隐忍、乖巧、听话。
完全看不出半分那日街头凌厉强势的影子。
苏晚晚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动了一瞬。
两人同撑一把伞，缓步走在雨夜校道。
雨声淅沥，盖住了周遭所有杂音。
沉默走了半段路，陆砚辞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很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主动挑破了这几天两人之间的隔阂：
“学姐，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苏晚晚脚步一顿，心头微僵。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她以为他会一直乖下去、忍下去、默默受着她的冷淡。
见她不答，陆砚辞垂下眼，长睫轻颤，温顺得近乎怯懦，语气软软的：
“我知道，那天我出手太凶了，吓到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他很乖，很坦诚，全盘接住她所有的疏离与不喜，没有一丝辩解、没有一丝委屈卖惨，只是轻轻坦白自己：
“我从小身体太差，动不动生病，我爸妈实在没办法，从小逼我练跆拳道、练体能。”
“我性子其实一点都不凶，训练练出来的只是本能。”
“平时我从来不敢、也不想吓人。”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干净又真诚，温顺得让人心软：
“学姐，能不能……跟我聊聊？别一直躲着我好不好？”
“我怕你再也不跟我一起自习了。”
这句说得极轻，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贪恋和不安。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护了她一次。
可他因为她心里的一点芥蒂，乖乖低头、主动示弱、主动谈心、主动破冰。
乖巧到极致，温柔到极致，也懂事得让人心头发烫。
苏晚晚看着他被雨水微湿的额发，看着他温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全程偏向自己的伞面。
心底那道裂开的细缝，被他这样温柔耐心、低姿态的主动，一点点、慢慢填平。
她沉默几秒，轻声吁出一口气，嗓音柔和下来：
“我没有怪你。”
“就是……有点不习惯。”
陆砚辞立刻抬眼看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乖兮兮追问：
“那……明天还能一起自习吗？老位置，我等你。”
雨夜路灯昏黄，落在少年温顺又执拗的眉眼上。
他看着乖软无害，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温柔心机。
他不吵不闹。
只用最乖、最温柔、最隐忍的方式，悄悄化解她所有的疏离。
苏晚晚望着他，终究轻轻点了头：
“好。”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