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赐婚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在无数个夜里，在批完奏折后精疲力竭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时想的不是朝堂大事，而是那个上次见到自己时，终于不再动不动后退，连对视都不敢的少女。

她不知道他之所以容忍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掣肘，之所以暂时不动楚家的兵权，之所以没有对楚朝这个占了他皇后之位的女人下手，全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想等自己足够强大了，再去娶那个他真正想娶的女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强大，她就要把那个人嫁掉了。

“陛下？”楚朝又唤了他一声，“这门亲事，父亲很满意。阿晚这些年在楚都寄养很不容易，臣妾想给她寻个好归宿。”

萧珣抬头，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

“甚好。”

他说：“既是楚将军也点了头，朕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提笔，他在婚书上写了一个准字。

那支笔落下去的时候，他仿佛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而那里面混着的是她的名字。

那天夜里萧珣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不批奏折，不见人，只是盯着案角那盏孤零零的烛火。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灯花结了一朵又一朵。

他想着他们的相识与相知，想到楚园里不多的交际，想到今天写下的那个准字……

端起手边的茶盏，他低头看着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然后猛的将茶盏掷到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第二天他颁下了赐婚的圣旨。

圣旨出宫时，他就在宫中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那队捧着圣旨的仪仗离宫。

他想象着圣旨送到她手里的画面。她会红着脸低头谢恩，还是会在没人的时候欢喜的偷笑？她会不会有一点点不舍？她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想起这么久以来，他看向她的目光？

萧珣闭上眼睛。

风吹过阁楼，吹乱了他的头发。没有人看见皇帝站在这里，也没有人看见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婚期定在次年开春。

萧珣表面上如常上朝、议事、批折子，甚至比从前更加勤勉。楚朝好几次在朝臣面前夸赞“陛下勤政爱民”，他只是淡淡地笑笑，说“皇后过誉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夜里他躺在龙榻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她在灯下翻香谱的样子，她在海棠树下仰头看花的样子，她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时指尖微颤的样子……那些曾经相处的画面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会忽然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帐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是嫉妒。

那个将要娶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江南望族，书香门第？可那又如何。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她，是的，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配得上她。

再就是恨！

恨楚朝多管闲事。恨她为什么要插手。恨她为什么要把那只白蝶从自己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