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内务
新兵连的内务,是第一道真正的考验。
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八个角十二个棱,一个都不能少。对于大多数新兵来说,这比站军姿还要折磨人。
但对于白锦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展示窗口——展示他的“笨拙”。
他叠的被子,永远是全班最差的。
不是那种差得离谱让人怀疑是故意的差,而是那种“努力了但就是做不到”的差。被子的角总是软塌塌的,被面上全是褶皱,用手抚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抚不平。他蹲在床前,小爪子笨拙地在被面上划拉,小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不对不对不对……”
“白锦!”
班长史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锦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一僵是真的,因为他确实没听到班长的脚步声。
史今是一只狼犬,但和教官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眼神温和,声音低沉,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白锦在第一天的观察中,就已经把史今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不靠气势压人,而是靠耐心和真诚打动人。而真诚这种东西,是白锦最难模仿的。
“班长。”白锦转过身,耷拉着耳朵,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样。
史今没有骂他,而是走到他的床前,伸手摸了摸那床皱巴巴的被子,然后说:“你用力气了吗?”
“用了。”白锦的声音小小的,“可是……它就是不平。”
史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看我做。”
他开始拆被子,重新叠。
白锦站在旁边,用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史今的动作。他其实会叠,不仅能叠,还能叠得比任何人都好。他的爪子比他展示出来的灵巧一百倍,只要他愿意,他能把被子叠成连教官都挑不出毛病的标准。
但现在,他只是看着史今的动作,然后有样学样——故意漏掉关键的步骤,故意用错力气的方向,故意在最后收边的时候弄皱被面。
史今又演示了三遍。
白锦的被子,还是那个样子。
“行了。”史今叹了口气,“今天先这样,明天继续练。”
“班长。”白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担忧,“我是不是……很笨?”
史今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说:“不笨。就是需要多练。”
白锦垂着头,点了点。
等到史今转身离开,白锦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怯懦。
什么真诚最能打动人?那是正常人的逻辑。对于他来说,最大的真诚,就是扮演好一个“努力但笨拙”的新兵。因为没有人会对一个笨蛋设防,而一个不设防的猎物,是最容易被看穿的。
当天晚上,熄灯号吹响后,白锦躺在床上,长耳朵贴在枕头上,听着宿舍里的动静。
有人在翻身,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在打呼噜。
他的耳朵轻微转动,将这些声音一一分类、标注。
李铁在说梦话,骂骂咧咧的,词汇量不大,内容幼稚。这个人没有心机。
花栗鼠叫周锐,没睡着,呼吸频率不均匀,应该在盘算明天怎么表现。
橘猫王大壮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是个心大的人。
至于班长史今——
白锦的耳朵微微一动。
史今的床在门口的位置。他的呼吸也很平稳,但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是刻意控制的。一个真正睡着的人,呼吸不会这么均匀。
班长没睡。
白锦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