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不休的厮杀就在赤离氏村落外围爆发,凌烽并未亲身参战,却被弥漫一整晚的煞气、轰鸣震扰,身心被战事牵连煎熬,熬到天际破晓。
淡金朝阳穿透薄雾,洒在遍布炁痕的村口石板上,他指尖摩挲颈间温热的太极本源吊坠,望向远方柔光笼罩的承曦岭,心中已然下定主意,答应清昭的邀约,动身前往承曦岭修习功法,成为御炁师。
村口挤满送行的族人。外祖父身为村长,脊背虽有风霜却依旧挺直,抬手轻拍他肩头,期许之下满是不舍;外祖母红着眼,往他行囊塞满安神灵果与伤药;从小相伴的玩伴攥着他衣袖,一遍遍叮嘱到了岭上一定要报平安。族中亲友尽数前来道别,唯独和他羁绊最深的炽媚不见踪影。村长心底掠过一丝不安,当着众人不便多言,只暗自揣测她是舍不得离别,独自躲了起来。
清昭不愿延误时辰,轻声唤出一匹素毛天马,周身灵气尽数收敛,看上去与寻常凡马无异,正好隐匿行踪赶路。凌烽最后回望一眼村落,翻身坐上马背,天马踏风启程,朝着承曦岭预设的接应点疾驰而去。
两人身影刚转过山道拐角,村长脸上温和的送别神态瞬间敛去,立刻高声召集村内所有御炁师集结,排布层层防御阻击阵线。昨夜的动静引来了寂煞域的冥炁使,带队之人精通暗水属性冥炁,对方探查队伍转瞬就会抵达村落,必须死守家园。防线安排妥当,他下意识环视全村,心底的不安陡然加重:方才一心送别凌烽,竟忘了四处找寻炽媚,眼下大敌将至,她到底去了何处?
山道之上,凌烽被整夜战事耗得疲惫不堪,心底思绪纷乱:村落眼下的危机、前路未知的修行、炽媚无故缺席送行的蹊跷,一桩桩压在心头。头顶始终盘旋着一只尾羽带一点白星的乌红小鸟,一路低低啼叫,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焦躁,聒噪的声响莫名冲淡了紧绷心绪,浓重倦意涌来,他靠着马背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颈间太极本源吊坠骤然亮起微光,眼前浮现出惨烈幻象——炽媚浑身鲜血淋漓,倒在他面前,最终凄惨殒命。凌烽猛地惊坐而起,一身冷汗浸透衣衫,心口止不住阵阵发慌。
村落之外,大批暗水冥炁使冲杀而至,冰冷阴寒的黑水冥炁翻涌铺展,水系本就克制火系修行者,这群冥炁使本以为能轻易冲破防线。可赤离氏早有万全准备,层层连环守御阵法同步运转,土系壁垒扎根地面,风刃、火纹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一众御炁师分列阵眼,炁力连绵不绝相互补给。村长坐镇阵中,浑厚滚烫的木生火炁铺展开来,火焰顺着阵法脉络成倍蔓延,竟直接抵消了暗水的属性克制,不断灼烧、愈合被冥炁腐蚀的屏障,高阶族人轮番突进,光、火双系炁术层层压制冥炁。
暗水冥炁使的黑水腐蚀、浊浪冲击刚触到结界边缘,便被燎原般的火焰炁浪消融大半,数名低阶冥炁使来不及后撤,直接被正面冲击的热浪震碎护身冥气,跌退在地,攻势节节溃散,整支队伍被牢牢困在阵法外圈,完全无法踏进一步,局势被赤离氏稳稳掌控。
眼看麾下暗水冥炁使节节溃败、死伤渐增,一道漆黑影子无声瞬移至带队暗水冥炁使身侧,正是五行境界的暗影冥炁队长。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环型炁具,器物刚一现世,整片天地的气流骤然凝滞,暗沉魔纹顺着地面飞速蔓延,一座隔绝内外的封闭结界轰然成型,正是寂煞域专属禁锢器具——天封魔禁。此器能够封禁压制结界内,使用者自身境界及高出其一阶之内的所有修行者。
村长看清器物纹路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一眼认出这件凶名赫赫的炁具。他快速扫过阵中所有族人,心中一片冰凉,暗自长叹:村内无人境界能超脱压制范围,外加对方的暗水属性克制村内绝大多数的火属性御炁师,眼下根本没有破解这件炁具结界的办法。
暗水冥炁使借着天封魔禁的禁锢加持,水系克制火系的压制效果表现的淋漓尽致,整片场地尽数被阴冷黑水笼罩,村内众人的炁力运转瞬间滞涩,原本压制冥炁使的火焰攻势当即断层。暗影队长不再在此处恋战,吩咐暗水冥炁使留守结界困住赤离氏众人,随即带上余下尚能行动的手下,循着凌烽离开的山道全速追击。
凌烽与清昭距离接应点近在咫尺时,暗影冥炁使一行人终于追了上来。队长出言讥讽,嘲笑二人刻意隐藏行迹的小动作,话音落下便凝聚暗影炁力,攻势直逼二人。
就在致命炁术即将袭来的一瞬,那只尾羽带白星的乌红小鸟突然尖啸一声,周身炸起刺眼的赤红烈焰。它没有退避,反而迎着炁术俯冲而下,在火光中急速舒展成一道人形,稳稳挡在凌烽与清昭身前。
烈焰散尽时,炽媚的红衣猎猎作响,她掌心凝着未熄的火芒,冷冷看向对面的冥炁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