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是被晃醒的。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了柴油味、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屁股底下硬得像坐了块石头,车轱辘碾过土路上的坑洼,她整个人跟着弹起来又重重砸回去,尾椎骨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醒了?快擦擦脸,马上就到红星大队了。”
旁边坐着的穿蓝布褂的小姑娘递过来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脸上带着点同为知青的共情,“刚才看你晕车晕得脸都白了,可算缓过来了。”
林晚星脑子还有点懵,她明明刚才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喝了口冰咖啡呛了一下,怎么睁眼就到这地方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打了补丁的灰布上衣,裤脚还短了一截,露着细瘦的脚踝,手背冻得通红,还有几个刚长出来的冻疮。
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似的涌上来:原主也叫林晚星,十七岁,刚初中毕业就报名下乡,昨天坐了一天火车,今天又转了大半天的公社拖拉机,刚才晕车晕得厉害,直接昏过去了。
这是……穿到七十年代了?
林晚星还没消化完这个事实,拖拉机“哐当”一声停了下来,司机师傅扯着大嗓门喊:“红星大队到了!都拿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车厢里立刻热闹起来,十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知青纷纷起身去拿自己的包裹,林晚星也跟着站起来,刚伸手去够自己放在角落的小木箱,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抢先把箱子拎了起来。
“我帮你拿吧,看你身子弱,别摔着。”
说话的是个男知青,穿了件还算新的军绿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自认为很温和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晚星没接他的话,伸手想去把箱子拿回来:“不用了,我自己能拿。”
“客气什么,咱们以后都是一个大队的知青,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男知青往后躲了一下,没让她碰到箱子,还顺势往前凑了半步,“我叫陈凯,之前在三中上学,说起来咱们说不定还见过呢?”
林晚星皱了皱眉,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号人,好像是之前跟原主一个学校的,平时就爱堵着原主搭话,没想到下乡还凑到一块来了。
她还没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陈凯,你帮她拿干嘛?我这两个大包裹你看不见啊?”
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姑娘挤了过来,一把拽住陈凯的胳膊,眼睛像淬了毒似的剜了林晚星一眼,“有些人就是娇气,在家当大小姐当惯了,出来还想让人伺候呢?自己没长手啊?”
这姑娘叫张莉,跟陈凯是邻居,平时就爱围着陈凯转,早就看林晚星不顺眼了,刚才在车上见陈凯一直往林晚星那边瞟,她憋了一肚子火,这下终于逮着机会发作了。
林晚星懒得跟她掰扯,绕到陈凯另一边,伸手直接把自己的木箱夺了过来,箱子看着大,其实没装多少东西,比她想象的轻多了。
“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不劳烦别人,你要是想让人帮忙,直接说就是,别指桑骂槐的。”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知青都忍不住看了张莉一眼,张莉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刚想反驳,就听见车下有人喊:“知青点的人都在这了吧?赶紧下来,队里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再晚点天就黑了!”
张莉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跺了跺脚,拎着自己的包裹先下了车。
陈凯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林晚星已经背着自己的布包,拎着木箱往下走了。
村口的空地上站了不少村里人,都好奇地盯着这些新来的知青看,林晚星刚站稳,就听见旁边几个大娘凑在一起嘀咕。
“这姑娘怎么长得这么俊?细皮嫩肉的,跟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似的,能扛得住咱们地里的活吗?”
“长得好看有啥用,我看刚才那个穿红棉袄的姑娘才结实,肯定是个能干活的。”
“你别说,这姑娘跟老顾家那小子站一块,还挺般配的……”
林晚星没听清后面说的啥,她正低头拍自己裤脚沾的灰,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穿着黑布袄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五往上,宽肩窄腰,黑色的棉袄洗得都发白了,却依旧挺括,他手里拎着个野兔,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冷硬,露在外面的手指骨节分明,还沾着点血。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下去,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村口瞬间安静了不少。
林晚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眼神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扫过她的时候,停顿了半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顾砚?你这是又上山了?”大队书记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点客气的笑,“正好,这批新知青的住处有一间在你们家隔壁的空院子,你帮忙给指个路?”
顾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莉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凑了上去,扬起脸笑:“同志你好,我叫张莉,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她说着就想去接顾砚手里拎着的野兔,“你这兔子刚打的吧?看着挺沉的,我帮你拿吧?”
顾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眼神冷了冷,没理她,反而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林晚星,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来。”
林晚星愣了,她指了指自己:“我?”
旁边的张莉脸都绿了,陈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周围的村里人看向林晚星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又古怪。
顾砚没解释,只是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见她没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林晚星一头雾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怎么就叫她跟他走?
她拎着箱子刚想抬腿跟上去,旁边的张莉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她的肉里了。
“你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