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闽南乡野吹着微凉的风,街巷里人声涌动。游神仪仗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锣鼓声声作响,彩旗迎风轻扬,沿路挤满了看热闹的乡民,处处都是热闹的年节气息。
叶淑柔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亭亭玉立。一身浅粉斜襟布衫衬得身段柔美,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走动时轻轻晃动。她肌肤莹白,眉眼清润秀丽,双手稳稳举着丈二彩色头标,步伐规整从容,视线始终望向前方,气质温婉又矜贵。方才与少年短暂交谈后,她心底泛起浅浅的羞意,心绪难平。
人群最前排,十七岁的郑木生赤着双脚站在青石路上。他身上的粗布短衫打着补丁,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身形清挺修长,眉眼周正俊朗。他手里捏着一截甘蔗,原本闲散地望着行进的队伍,目光无意间扫到前方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怔住。
郑木生举在唇边的甘蔗停了下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叶淑柔身上,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心动,这一眼,便彻底动了心。他心口怦怦直跳,只觉得天地间只剩眼前这抹清丽身影,下意识往前挪着脚步,顺着人群的缝隙一点点靠近。身旁路人的推挤、说笑,他全都浑然不觉,只顾着追随她,一路跟在队伍旁侧。
游神队伍行至村头的青石板小桥,桥面覆着一层细密青苔,走起来格外湿滑。叶淑柔脚步未乱,身姿优雅地一步步踏上桥面。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软糯的童声。
“姐姐真漂亮。”
清脆的夸赞飘向桥面,叶淑柔的脚步轻轻顿住。她微微侧过头,视线向下望去,目光恰好对上了一路追随而来的郑木生。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淡红,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头标的木杆,心底又羞又窘。被人这般直白地注视,少女的心跳不由得乱了节奏。
“你老跟着我干嘛?”她的声音温软清甜,带着少女独有的腼腆。
郑木生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又真挚,脸上满是直白的欢喜,心头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手中的甘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认真。
“你真好看。我叫郑木生。你呢?”
微风拂过桥面,撩起叶淑柔鬓边的碎发。她稍稍垂下眼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沉默片刻后,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淑柔。”
郑木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眼渐渐舒展,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光彩愈发明亮,只觉这名字入耳便心生欢喜。
“淑柔……连名字都好听死了。”
直白的夸赞让叶淑柔脸上的红晕更深,一直蔓延到耳尖。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悄然泛起的甜意,再次抬眼看向桥下的少年。
“我明天还要再来扛旗。”
听到这话,郑木生眼中满是雀跃,心头一阵欣喜,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后天呢?”
叶淑柔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脚步轻轻挪动,准备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你明天来,我再跟你讲。”
话音落下,她立刻摆正身姿,目视前路,端稳头标稳步向前。表面依旧端庄沉静,心底却还留着几分异样的暖意。
郑木生半步未停,紧紧跟在桥边随行。他满心满眼都是叶淑柔,目光痴痴地黏在她身上,连周遭的嘈杂都听不真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对话与她含笑的模样,压根忘了脚下湿滑的青苔。脚步不停往前,脚下忽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慌乱地挥舞双臂,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直朝着桥下的河水坠去。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处飞溅。河水漫过身躯,凉意浅浅裹住衣衫,并不刺骨。湿透的发丝贴在额角与脸颊,模样看着有些狼狈,他却丝毫不在意。刚站稳身形,第一时间便仰头望向桥面,眼底热忱丝毫未减,笑得爽朗又明亮,高声喊道:
“你一定要记得,郑木生!”
叶淑柔正面朝前方稳步前行,落水声与喊声突然传来,她脚步猛地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侧过侧脸,垂眸看向桥下的少年。
眼睫轻颤,眸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看清他浑身湿透的模样后,又染上几分忍俊不禁。羞意再次漫上脸颊,耳尖红得通透,心底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还有一丝淡淡的动容。她望着水中执拗望向自己的少年,唇角悄悄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她收敛神色,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收回目光,重新挺直脊背,举着头标继续随队伍前行。
桥上的身影渐渐远去,锣鼓声、说笑声依旧在街巷间回荡。郑木生立在没过腰身的河水中,任由水波轻轻晃动身躯,脸上笑意始终未散。周身只有淡淡的水凉,心口却滚烫一片,这场意外落水非但没让他窘迫,反倒让他越发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