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鹤趴在钢琴底下摸索,胖手把琴腿根的灰尘都扫干净了,也没见着那颗红珠子。
他突然指着琴键缝隙,奶声奶气喊:“飞、飞起来了!”
果然有团红光从琴键缝里钻出来,裹着那颗红珠子往天上窜,像只烧红的小蝴蝶。
李逸尘跳起来抓了两把,指尖刚碰到红光就被烫得缩回手:“这珠子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认主了。”
老头用船篙指着红光飞去的方向:“看清楚它往哪落,那就是拿珠子的人。”
红光飞得不算快,还故意在我们头顶绕了个圈,像是在逗乐。
张秃子掏出麦芽糖罐晃了晃:“小红珠,来吃糖不?比李逸尘藏的桂花糖还甜!”
红光却突然加速,直直射向岸边的乌篷船。
“是老头?”
林晓馨眯眼瞅着船头:“不对,船尾好像有人!”
乌篷船的竹帘被风吹起,露出个穿灰布衫的身影,正低头往陶罐里倒什么。
红光“嗖”地钻进他怀里,那人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罐“哐当”掉在船板上,滚出堆晒干的桂花——居然是守钟人!
“守钟大叔?你啥时候躲那儿的!”
张念鹤扒着船帮喊,胖手拍得船板砰砰响。
守钟人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红珠子,尴尬地笑:“本来想偷偷把桂花酿埋在琴底下,给承灵琴当肥料……谁知道这珠子自己钻进来了。”
他把珠子往阳光下举了举:“你们看,这珠子里的影子——是当年你们在防空洞写的合奏曲初稿!”
果然,红珠子里映出片烛光,穿学生装的李逸尘正趴在木箱上改乐谱,可馨举着蜡烛给他照亮,张秃子蹲在旁边啃干粮,碎屑掉了一衣襟。
林晓馨突然“呀”了一声:“那时候我还没转学来,你们居然偷偷写曲子不带我!”
“带带你就得把乐谱改成麦芽糖配方了。”
李逸尘笑着敲她脑袋,目光突然沉下来:“这珠子里的乐谱……最后两句被墨水晕了,当年没补完。”
守钟人突然正经起来,从船底拖出个铁皮箱:“补得完,你们看这个。”
箱子里全是泛黄的稿纸,最上面那张正是合奏曲的终章,字迹跟可馨的一模一样,末尾还画着个小小的梅花印。
“这是……”
可馨指尖发抖:“我当年以为弄丢了的原稿!”
“是旗袍姐姐捡走的。”
守钟人摩挲着稿纸边缘:“她说你们三个的灵气融在纸上了,得等承灵琴认主才能拼全。”
他突然指向远处的黑水:“不过现在拼不得——那东西怕完完整整的合奏曲,才故意偷珠子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黑水突然掀起巨浪,浪头里浮出个巨大的黑影,像团拧在一起的破乐谱,无数只手从黑影里伸出来,抓向承灵琴。
钢琴突然发出急促的高音,琴身的光膜被抓出几道裂痕。
“它要撕琴板!”
张秃子把麦芽糖罐往黑影扔去,糖霜炸开的瞬间,红光突然从守钟人手里飞出来,直撞黑影的核心。
黑影发出阵刺耳的尖啸,那些手突然僵住了。
可馨突然抓起终章稿纸,往琴键上一按:“补完它!”
李逸尘立刻掏出钢笔,笔尖刚碰到纸,红珠子里的墨水突然自己流出来,顺着笔尖在晕开的地方补出旋律。
张秃子趴在琴凳上,用麦芽糖在琴键上画出音符形状:“灵气快过来!帮我们协奏!”
红光裹着红珠子落在琴键上,承灵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完整的合奏曲响彻新生界,那些抓向琴板的手像被融化的雪,纷纷往下掉。
黑影在琴声里痛苦地扭曲,却迟迟不肯消散,反而越缩越紧,像要凝成实体。
守钟人突然大喊:“它在吸收杂音!快找当年的校歌谱!那是它的克星!”
大家手忙脚乱翻铁皮箱时,张念鹤突然指着船篷:“在、在那儿!”
船篷的破洞处卡着张泛黄的校歌谱,边角还沾着颗梅花形状的纽扣——那是可馨当年掉的。
可谁也没注意,黑影缩紧的核心里,正慢慢浮现出个熟悉的轮廓,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