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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泠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雪,不是真的雪,是雪的倒影.
沅泠纯·“那站着吧.”
俩人站在窗前,雪又下起来了,很小.
他们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肩膀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没有挪开,他也没有靠近,就站着,像他说的什么都不做.
【晚餐·酒店餐厅·最后晚餐·7:30.】
暴风雪停了,所有人都在餐厅,苏小雨和聂玮辰坐在一起,苏小雨的眼睛红红的.
她哭了,聂玮辰没有笑,他在帮她擦眼泪,用拇指,很轻.
雪季和陈俊铭面对面坐着,中间放着两杯红酒.
雪季端起来喝了一口,陈俊铭也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莫梨坐在丁程鑫旁边,低着头吃饭,他给她递了纸巾.
不是一包,不是一张,是两张.
她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丁程鑫没有说“嗯”,他说“不谢”,莫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桑濑遥和王橹杰在角落,前者在写东西,王橹杰在看比赛录像.
两个人各干各的,但椅子离得很近.
陈奕恒坐在沅泠纯旁边,给她夹菜.
陈奕恒·“姐姐,你明天回去了.”
陈奕恒·“还会跟我打游戏吗?”
沅泠纯·“会.”
陈奕恒·“还会喝我煮的粥吗?”
沅泠纯·“会.”
陈奕恒·“那就好.”
张桂源坐在角落,他在看沅泠纯,她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
酒店大堂有一个小架子,放着明信片,住客可以免费拿.
沅泠纯站在架子前,翻看,冰川、瀑布、黑沙滩、教堂、极光.
她拿起一张,两个雪人,并排站着,没有手,没有眼睛,只是两个雪堆.
张桂源·“这张不好看.”
张桂源站在她身后.
沅泠纯·“好看.”
张桂源·“哪里好看?”
沅泠纯·“它们站在一起.”
她放下那张雪人的,换了一张极光的不是昨晚那种绿色紫色的,是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蓝白色.
张桂源·“这张不好看.”
沅泠纯·“这张像我.”
张桂源·“哪里像?”
沅泠纯·“看不出来,但它在.”
他看着她,她看着那张极光,他把那张明信片从她手里抽走.
沅泠纯·“你干嘛?”
张桂源·“我要了.”
沅泠纯·“你昨天才给过我一张.”
张桂源·“这张不一样.”
沅泠纯·“哪里不一样?”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上面印着一行冰岛语,她看不懂.
他看着那张明信片,念了出来.
张桂源·“það sem er ekki sagt.”
沅泠纯·“什么意思?”
张桂源·“没说的那些话.”
沅泠纯愣住了,他看着她.
张桂源·“沅冷纯.”
沅泠纯·“嗯.”
张桂源·“我有很多没说的话.”
张桂源·“以前不说,因为怕.”
张桂源·“后来不说,因为你不在.”
张桂源·“现在..”
沅泠纯·“现在怎么了?”
张桂源·“现在我想说,但怕你不想听.”
她看着他,大厅很安静,暖气嗡嗡响,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沅泠纯·“你说,听不听是我的事.”
他把明信片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正对着她.
张桂源·“你走的那天,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去训练室,你的座位空了,我站在那里,觉得整个屋子都是冷的.”
“你走以后,我没有喝过热拿铁,因为我只喝你买的那种.”
“你送的键帽,我装在键盘上,每次按下去,都觉得你在旁边,周蕴来的时候,她说她打法师,让我帮她.”
“我说好,不是因为我想帮她,是因为她打法师,我就觉得你还在.”
“你在的时候,我没有说过你很重要,我以为你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
张桂源·“你走以后,我每天都在想.”
张桂源·“如果当时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他停下来,她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风吹的.
沅泠纯·“你说完了?”
张桂源·“没有,但剩下的..”
张桂源·“等你愿意听了,我再说.”
沅泠纯看着他,沉默了好久.
沅泠纯·“张桂源.”
张桂源·“嗯.”
沅泠纯·“你转身的时候.”
沅泠纯·“我在等你回头,你没有.”
沅泠纯·“但今天你回头了.”
张桂源·“你还在吗?”
沅泠纯·“你猜.”
沅泠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沅泠纯·“那张明信片,帮我拿着.”
沅泠纯·“回去给我.”
他站在她身后,说了一个字.
张桂源·“好.”
【第17天·心动短信·晚上11点.】
第一条发给了陈奕恒:
【回去之后的粥,红枣少放一点,太甜了.】
第二条发给了沅珩:
【哥,他今天说了很多,我听了,我没有哭.】
苏小雨在旁边看着她.
苏小雨·“你不发给他?”
沅泠纯·“不发.”
苏小雨·“为什么?”
沅泠纯·“因为他该说的,已经说了.”
沅泠纯·“不需要再用短信.”
苏小雨·“那你呢?你该说的,说了吗?”
沅泠纯·“没有.”
苏小雨·“为什么不说?”
沅泠纯·“因为我还没想好.”
苏小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苏小雨·“你在想什么?”
沅泠纯看着窗外的雪.
沅泠纯·“在想他等了我半年.”
“我是不是也应该等一等,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知道,他是真的改了,还是只是怕失去.”
苏小雨没有说话,她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沅泠纯的手机亮了.
张桂源的短信,不是节目组的心动短信,是他直接发的.
【明信片我拿着了,等你想要的时候,我还在.】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
【冰岛冷,早点睡.】发送.
他秒回:
【你也是.】
她把手机关了,窗外雪停了.
她不知道明天回去之后会怎样,但她知道,今晚他没有失眠,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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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机场很小,人不多,沅泠纯站在值机柜台前,手里拿着护照,身后是陈奕恒,他帮她拎着随身包.
陈奕恒·“姐,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干嘛?”
沅泠纯·“睡觉.”
陈奕恒·“倒时差?”
沅泠纯·“倒心情.”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苏小雨在旁边和聂玮辰分吃一块巧克力,雪季在看书,陈俊铭在她旁边睡着了靠在椅背上,头歪向她那一侧.
雪季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看他,但她把书翻页的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莫梨和丁程鑫坐在角落,莫梨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
她偶尔看一眼丁程鑫,丁程鑫在看窗外,天边有一条很细的橘色的线.
桑濑遥在写东西,王橹杰在她旁边看比赛录像,两个人安静地待着.
像合作了很久的同事,又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沅珩在打电话,站在角落,声音很低,他看到自家妹妹在看他,他点了点头.
意思是“一切处理好了”.
张桂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离沅泠纯最远的地方.
不是他选的,是她哥安排的,值机的时候沅珩说“我妹妹坐靠窗,不要旁边有人”.
地勤说“经济舱满座了,旁边可能有人”,沅珩说“那就升舱”.
她坐在商务舱,张桂源在经济舱,隔了三十排.
她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谢谢”.
但她看了她哥一眼,他看回来了,像在说“不用谢,我是你哥”.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旁边座位没有人沅珩买了两个座位,一个她坐,一个放包.
她睁开眼睛,从遮光板的缝隙里看了一眼窗外,冰岛在下面,白色的,正在变小.
她拿出那张明信片——极光,淡蓝色的那一张,上面印着冰岛语.
“Það sem er ekki sagt.”
没说的那些话,她翻到背面,空白.
他没有写字,她说过“不用写”,他就真的没写.
但他念给她听了,那句话的发音,他说得很慢,像怕她记不住.
沅泠纯把明信片夹在书里,书是那本旧诗集,他包了书皮的那一本,牛皮纸,边角整齐.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字,很轻,像怕被擦掉.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中单,不是因为你的操作,是因为你在逆风的时候说没事能打.”
这是他在极光下面说的话,他写下来了,什么时候写的?昨晚?还是今天早上?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铅笔的痕迹,轻轻一碰就会糊掉,她没有碰第二下.
张桂源在经济舱,靠窗,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大叔,已经在打呼噜.
他的手里攥着那张明信片两个雪人,并排站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没有再看,把明信片夹在书里,书是那本《给青年诗人的信》,第二次看的那一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冰岛越来越远,他在想,回去之后,她还会不会翻白眼?她还会不会说“有病”?
她还会不会在短信里骂他“活该”?他希望会,因为如果她连骂都不骂了,那就是真的不在乎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雨.
不是冰岛的雪,是秋天的雨,冷冷的,但没有冰岛那么干净.
大巴停在小屋门口,大家拖着行李箱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十几天住在一起.
突然要结束了,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苏小雨站在门口,看着那栋小楼.
苏小雨·“感觉好久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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