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休息室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吹散了赛场裹挟而来的燥热。林盏靠在长椅上,脱了跑鞋,裤管挽到膝盖,裸露的左脚踝已经泛起一片青紫,皮下淤血顺着骨缝蔓延开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感。队友蹲在她身前,拿着冰袋小心翼翼敷上去,嘴里不停念叨。
“你刚才那一下也太拼了,明明能减速避让,非要加速侧跳,这脚踝不要了?沈裁判刚才冲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我长这么大从没见他林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冰袋,没接话。她脑海里反复回放那条陌生短信,“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轻飘飘一行字,轻易搅乱她刻意维持三年的平静。当年她被禁赛后,找遍所有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沈屹,队里教练只说他主动放弃国内所有赛事资格,远赴海外深造,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她整整三年靠着枯燥训练熬过来,以为早就把这个人彻底放下,可重逢的短短半小时,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翻涌。
休息室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沈屹的身影堵在门口,黑色裁判服还没换下,手里攥着一支医用消肿喷雾,指腹因为用力泛白。房间里其他选手识趣地互相使眼色,三三两两借故离开,片刻间只剩下两人独处。
空气瞬间凝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格外清晰。沈屹缓步走到长椅前,将喷雾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先处理脚踝,不及时消肿,后天半决赛你根本没法上场。”
林盏抬眼扫过那支喷雾,视线最终落在他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疏离的冷淡。她抬手把冰袋往脚踝按得更紧,刻意避开他递过来的东西。
“不必劳烦沈裁判,赛事配备的医护人员会处理,我们选手和裁判保持距离,免得落人口实。”
字字句句划开一道清晰界限,把两人之间三年的隔阂摆上台面。沈屹握着喷雾的手僵在半空,眉峰蹙起,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无奈。他往前走半步,试图靠近,林盏立刻往长椅内侧挪了挪,脊背贴紧冰冷墙壁,摆明了抗拒。
“那条短信是我发的,当年我出国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有不得已的苦衷。”沈屹低声开口,目光死死锁在她青紫的脚踝上,“当年你为了陪我生日错过预选赛被禁赛,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的错,我本该留下来陪你扛,不该一走了之。”
林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满是自嘲。她直起身,不顾脚踝刺痛直视他。
“苦衷?三年足够长,如果你真的有难言之隐,随便托人带一句解释很难吗?我被全队孤立,每天泡在训练场自我怀疑的时候,你在国外享受深造资源,做万众追捧的传奇。沈屹,现在回来跟我说苦衷,太晚了。”
她的话像锋利刀片,精准扎进沈屹心底最愧疚的地方。他喉结反复滚动,想要解释当年家里突发变故、被家人强制送出国、中途手机被没收的原委,可话到嘴边,看着林盏满眼的戒备与怨恨,竟不知从何说起。
休息室门外传来医护人员推车的声响,林盏抓住机会扬声呼喊,医护推门进来,打破两人僵持的氛围。她侧过身,彻底背对沈屹,不再给他半分说话的机会。
“麻烦帮我重新冰敷,顺便登记伤情报备赛事组。”
沈屹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沉默片刻,将消肿喷雾放在长椅边缘,转身离开。关门的轻响落下,林盏才缓缓侧过头,看向那支喷雾,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道结痂三年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