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这片城区,五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浑身发冷。
——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弹幕的意念已经开始悄悄干涉现实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朱志鑫。
古世频道的弹幕正在疯狂刷着
弹幕君“后位不可撼动”
弹幕君“陛下靠近点啊”
土黄色的弹幕越铺越密,满屏都是支持帝王的气场。
在弹幕意念的推动下,朱志鑫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朝着温祈宁的方向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脸颊,在最后一刻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手指在半空中攥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紧接着是张泽禹。
灵界的弹幕刷得越来越多
弹幕君“灵主别怕”
弹幕君“去她身边”
弹幕君“灵主你不是等了三百年吗快上啊”
淡金色的温柔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泽禹明显感觉到了那种来自外部的推力,他的呼吸乱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了几分,直到距离温祈宁只有一步之遥才勉强停住,耳根悄悄泛了红。
张极的双拳猛地收紧。
末世的激进弹幕刷得最凶
弹幕君“霸主上啊”
弹幕君“把她抢过来”
弹幕君“末世人不搞虚的,直接带走”
暗红色的弹幕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占有欲疯狂刷屏。
张极周身那股属于末世的杀伐戾气骤然加重,他的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锐利,整个人像一头压着怒气的凶兽,紧绷的肌肉线条透出一种随时会爆发的压迫感。
苏新皓的脸有点发烫。他的粉丝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弹幕君“小苏吃醋了”
弹幕君“小苏脸红了”
弹幕君“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粉白弹幕铺天盖地全是CP粉的狂欢。苏新皓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心跳也开始不太正常地加速。
他烦躁地别过脸,伸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嘴上依旧不肯软
苏新皓“你们都在看什么?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这里本来就是我和宁宁的世界!”
语气凶得很,但耳尖的红色已经出卖了他。
左航望向温祈宁的目光变得更加缱绻。
修真频道的弹幕虽然数量不多,但讨论越来越深入
弹幕君“丹尊等了一万年”
弹幕君“这一万年他是怎么熬的”
弹幕君“心疼丹尊”
青绿色的弹幕带着一种共情的温度。
左航眼底那丝裂缝变得更深了,温润的外壳下翻涌着一种更浓烈的东西,他看温祈宁的眼神不再是方才那种从容澹淡的注视,而是带上了一种藏不住的占有欲。
五个人都在被弹幕影响着,情绪被放大,动作被牵引,占有欲被催化。
而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有人能完全抵抗。
温祈宁也发现了。
她看着五个人微妙的变化,看着朱志鑫攥紧的手,看着张泽禹泛红的耳根,看着张极加重的杀意,看着苏新皓欲盖弥彰的别扭,看着左航眼底更深沉的占有欲,她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快穿任务都要危险一万倍。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街头的路灯开始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卖烤红薯的大爷早就推车走了,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他们六个人和一屏幕的弹幕。
没有人说要走,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不能站在街头僵持一整夜。
不知是谁先迈了步子,六个人开始移动了。
没有人商量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提前计划路线,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着。
而走位更像是演过无数遍似的,五个人自动在温祈宁周围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环形,将她围在中间。
朱志鑫走在她左侧,步伐沉稳,一手搭在剑柄上,像是在护卫,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张泽禹在她右侧偏后一点,脚步轻轻的,偶尔有灵力的风絮飘过来,像是想触碰她,又在最后一刻消散。
张极走在最前方开路,姿态却是一个随时可以回头的位置,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后颈的线条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左航与她并肩而行,步伐从容不迫,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苏新皓落后半个身位,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兜,也不说话,但每当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前侧一步,挡住那个人的视线。
五个人彼此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但又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有人搭一句话,其余四人立刻齐刷刷投来视线,暗中较劲从来没有停过。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一个穿龙袍的男人,一个浑身冒白光的白衣男子,一个穿着像拍废土电影作战服的人,一个白袍翩然气质出尘的青年,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像顶流偶像的年轻人——这个组合走在一起,不引人注目才奇怪。
人“这是在拍戏吗?”
人“那个是不是苏新皓?”
人“不可能吧苏新皓怎么会在这条街上……”
路人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夹杂着偷偷举起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而半空中的弹幕全程没停过。
弹幕君“这个走位笑死我了,五人环形护卫阵型,中间是C位女主”
弹幕君“路人:什么情况?群演?苏新皓:你礼貌吗”
弹幕君“有人搭话四个人立刻扭头,这默契这警觉,笑死”
弹幕君“像极了我家五只猫看同一只老鼠的样子”
弹幕君“苏新皓挡路人的小动作也太自然了吧,他好在意”
弹幕君“张极走最前面但不回头,这个背影写满了‘我随时会回头’”
弹幕君“左航走并肩也太心机了,文质彬彬的距离最近”
弹幕君“古世陛下:朕走左边,左边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弹幕嘻嘻哈哈地分析着每一个人的走位和微表情,吃瓜不嫌事大,五家阵营的观众还在持续对线,弹幕区的混战从街头一直延续到了目的地。
他们找到的是一栋老式居民楼里的闲置大平层,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家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地方够大,房间够多,至少不会让六个人挤在一起。
苏新皓推开门的动作有些迟疑,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破旧的环境。
张极率先踏入,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整个房间,末世的生存本能让他在任何新环境里都保持着极高的戒备。
朱志鑫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内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帝王的身份让他对这种简陋的条件有本能的排斥。
张泽禹倒是没什么反应,灵界的人向来对物质没有太多要求。
左航从容地环顾了一圈,似乎对一切都处之泰然。
温祈宁最后一个进门。
身后的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断了外面街道的喧嚣和夜风。
密闭的空间将六个人与外界完全隔开,也将他们彼此之间的所有暗流、试探、提防和占有欲,全部关在了这道门里。
温祈宁转过身,面对着五个人。
朱志鑫靠在窗边,褪去了帝王的外壳,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像一个沉默而执着的男人。
张泽禹站在墙角,灵光柔柔地照着身边的尘埃,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极没有坐下,双臂交叉靠在门框上,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左航不紧不慢地在屋子里踱步,偶尔看一眼窗外的夜景,姿态悠然,却始终没有走出她视线范围。
苏新皓摘了帽子,头发有些乱,他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睛不吭声,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防备。
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水一样灌满整个房间,又沉又黏,让人喘不过气。
弹幕依旧飘在空气里,密密麻麻,一条一条地刷过去,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观众也感受到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但依然有人在不停地发弹幕。
弹幕君“第一天就同居了,这进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弹幕君“三十天啊,朝夕相处,谁先扛不住?”
弹幕君“我赌女主先扛不住”
弹幕君“我赌苏新皓先炸”
弹幕君“没人赌张极吗,我看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温祈宁看着满天的弹幕,又看着眼前这五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三十天不是一场任务,而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