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节奏一日快过一日,春日几乎被试卷压得无声,连晚风都染上了几分仓促。天台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新领地,只是越来越少能遇见完整独处的时刻。白日里被课业填满,傍晚的时间短暂得可怜,常常一人先至,一人后行,或是刚好擦肩而过,只剩一阵掠过肩头的轻风。
彼此都默契不强求同处,遇见便安静共处,错过便各自归去,从无刻意等候,更无半分怨怼。
这日晚自习前,天色沉得早,天边晕开一层淡青的暮色。沈叙做完一套理综,起身走上天台透气。风很轻,卷着楼下香樟新抽的香气。谢砚辞已经在那里了,依旧站在惯常的位置,手肘搭着冰凉的栏杆,低头看着掌心一张单薄的纸条,神情安静得近乎失神。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张纸条轻轻一折,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沈叙在老位置站定,两人隔着三米距离,一同望向远处模糊的旷野。周遭没有声响,只有晚风缓缓流淌,将彼此的呼吸揉进暮色里。
“快要一模了。”许久,谢砚辞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沈叙淡淡应声:“嗯。”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话,简洁到近乎客套,却又比旁人的熟稔更加妥帖。所有人都在谈论分数、排名、未来的大学,仿佛这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只有他们心里清楚,比起世俗意义上的前途,更让彼此在意的,是这片雾野还能容纳多久的沉默。
风忽然变大,卷起沈叙垂在身侧的书页。谢砚辞抬手,很轻地按住那一页即将翻卷的笔记,指尖没有触碰到她,只是隔着半寸距离,稳住了晃动的纸张。动作自然,不留痕迹,做完便收回手,重新望向远方。
沈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本子,提笔落下一行字:晚风过境,言语寥寥,人间仓促,幸有一隅。她没有给他看,也不必给他看。这场漫长的观星之旅,本就由她记录,由他默许,藏在无人知晓的暮色之中。
预备铃在楼下准时响起,穿透晚风,将短暂的安宁敲碎。两人同时动身,一前一后走下天台,脚步依旧保持着相同的频率。楼道里已经有不少赶着上晚自习的学生,人声喧嚣扑面而来,他们各自融入人群,瞬间变回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仿佛方才天台的晚风与沉默,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在雾野里生根,便再也不会被人海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