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潮汐

距离高考还有三百余天，整座校园似乎被一种紧绷的压抑笼罩。往日里还能偷得片刻清闲的走廊，如今随处可见捧着单词本背诵的学生，课桌堆满的试卷几乎要将人掩埋。所有人都在拼命追赶时间，生怕在这场人生的角逐里掉队。

周遭的热闹愈发汹涌，沈叙与谢砚辞之间那片安静的盲区，显得愈发突兀。班主任在班会上反复强调抱团复习，甚至强制安排了学习互助小组，一张张分组名单贴在黑板上，将所有人划分成紧密相连的整体。沈叙被分到了最热闹的一组，身边的同学每天都在激烈讨论题目，唯独她始终游离在外。

谢砚辞依旧独来独往，校方几番劝说他加入尖子生集训，都被他平静回绝。沈叙偶然在走廊听见旁人的议论，说谢砚辞冷漠自私，说她孤僻难相处。这些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在她心底掀起一圈隐秘的潮汐。

她清楚地知道，随着高考逼近，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前途与成绩填满，属于他们的独处空间，只会越来越少。午休的空教室成了两人最后一处可以心安共处的角落。

这日午后，沈叙推门而入时，看见谢砚辞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刷题的人群，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听见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动作里藏着几分茫然。

沈叙安静落座，没有开口打破沉寂。她翻开笔记本，笔尖缓缓落下：

春潮暗涌，人海湍急，孤岛欲沉，星轨将远。

字里行间藏着对未来的不安，她深知，一旦毕业的钟声响起，这片雾野便会彻底消散，两颗遥遥相望的孤岛，终将被各自的浪潮裹挟，奔赴不同的海域。

不知过了多久，谢砚辞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被磨得温润的橘子糖，轻轻放在了两人课桌中间的空地上。没有刻意递出，没有眼神示意，只是一个安静的摆放，像在告诉她，无论外界的潮汐如何汹涌，属于他们的默契始终不会动摇。

沈叙垂眸看着那枚糖果，心底翻涌的潮汐忽然缓缓归于平静。她没有拾起，只是合上笔记本，抬眼望向窗外新生的春叶。

世人都以为暗恋是一场汹涌的奔赴，可他们的心事更像是深海潮汐，表面波澜不惊，深处早已为对方反复起落。不必拥有，不必相守，哪怕未来终将离散，只要此刻还能在雾野之中遥遥望见彼此的光亮，便足够支撑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