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我踮着脚在理科分班表上找自己的名字,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时,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目光定格在“高二(3)班”那一栏,视线往下扫了两行,突然撞见“林溪”两个字。
像是有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酥麻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我转过头,正好看见他站在不远处,也在看那张表,睫毛被阳光照得透亮。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神撞在一起的瞬间,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同班。”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新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被重新分配。林溪坐在倒数第二排,我在他斜前方,转个身就能看见他的侧脸。开学第一堂数学课,老师让同桌互相介绍,我看着斜后方的他和新同桌说话,那人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笑,他微微缩了缩脖子,耳尖有点红。 下课铃响时,他抱着笔记本走过来,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你的物理笔记……还能借我看看吗?”
“嗯,”我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他,“上面有些乱画的,别介意。”
他翻开看了两页,抬眼看我:“画得很好看,像小太阳。”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总在公式旁边画些歪歪扭扭的太阳。脸颊突然发烫,慌忙转过头去看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闷闷的,像我此刻的心跳。
我们开始一起在晚自习后走那段路。秋天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会把落在我头发上的叶子摘下来,指尖偶尔擦过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有次月考结束,成绩出来那天,我看着自己物理卷上的红叉叉发呆。林溪走过来,把他的卷子放在我桌上:“这道题我也错了,我们一起看看?”
他的字迹清秀,错题旁边用红笔写着详细的分析。我们凑在一起看,肩膀偶尔碰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其实你思路是对的,就是这里算错了。”他指着一个步骤说,手指离我的卷子很近,“下次仔细点就好。”
“嗯。”我点点头,感觉心里的沮丧淡了很多。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时,我们正在上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大家都在雪地里疯跑,我和林溪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看别人打雪仗。
“手冷吗?”他突然问。
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有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很暖和。“这个给你。”
“那你呢?”
“我不怕冷。”他笑了笑,把其中一只塞到我手里。
手套上还带着他的温度,我戴上,感觉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细盐,他眨了眨眼,雪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膀上。
“其实,”我看着他,突然想说点什么,“我第一次在楼梯口撞到你时,就觉得……你很好看。”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颊烫得厉害。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羞涩,“我觉得……你也很特别。”
在下,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像此刻的雪一样,再也藏不住了。
自习放学,我们走在落满雪的小巷里,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他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他画的画,有图书馆的晚霞,有梧桐巷的落叶,有教室里的阳光,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一行字:“像你一样。”
我的心跳得飞快,抬起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也像盛着整个冬天的温暖。
“林溪,”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话,“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我也是。”
雪还在下,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慢慢融化成水,又被掌心的温度焐热。巷口的路灯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原来青春里的喜欢,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干净又热烈,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一次触碰,就能明白彼此心里的悸动。而那个像小女生一样干净好看的少年,就这样住进了我的冬天,让那些原本骄傲又胆怯的时光,变得柔软而温暖。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此刻,雪落无声,心跳清晰,而他就在身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