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狼藉,残戈遍地。
三百州军溃不成军,伤者匍匐、逃者奔窜,夜色里再无半分合围杀气。
赵奎僵立马上,浑身冰凉,望着那道立于血泊中的清瘦少年身影,心底只剩彻骨的绝望与悔恨。
两刀破阵。
摧枯拉朽,碾压一切。
这就是镇北神将的真正实力,是林沧刻意隐瞒、朝堂刻意淡化的恐怖战力。
若是早知晓这般神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拦沈惊尘的路。
沈惊尘收回目光,再未多看溃兵一眼。
蝼蚁之众,胜之无益,杀之污刀。
“走。”
他对苏清禾轻吐一字,脚步起落,便欲抽身离开青阳渡口。
此地血战已露底牌,再滞留片刻,引来的就只会是暗台真正的死局力量。
可二人刚踏出两步——
咻——!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锐响,突兀撕裂夜风!
这声音极致轻细,完全不同于军马奔踏、兵刃交击的嘈杂,宛若鸿毛穿空,无声无息,却带着锁死咽喉的夺命寒意!
“小心!是暗器!”
苏清禾眸光骤厉,玉指翻飞,数十枚银针瞬间凌空飞出,层层叠叠布成细密屏障!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炸响,火星在暗夜中点点迸发。
数枚通体漆黑、羽尾锋利的菱形暗器,被银针格挡击飞,深深钉入旁边的青石地面,入石三分!
暗器表面幽光暗沉,泛着致命的乌青毒泽。
是淬尽剧毒的暗台专属杀器——黑羽梭!
“不是普通暗卫!”苏清禾脸色骤沉,“是暗台死士!”
暗台司层级森严,寻常暗卫只负责侦查、传讯、围捕,而黑羽死士,是暗台最底层、也最疯狂的杀戮机器。
不问缘由,不惧生死,只奉死令,不死不休!
今夜三名统领陨落,地方官军溃败,深宫震怒之下,派出的已然是不计代价的绝杀死队!
夜风骤然肃杀。
整片河滩的黑暗阴影里,一道道漆黑身影缓缓走出。
清一色玄黑劲装,面罩遮容,只露一双双死寂漠然的眼眸,浑身不带半分人气,唯有浓郁的血腥煞气缠绕周身。
一步一步,踏夜而来。
不多不少,整整十人。
十人站位刁钻,落地瞬间便成型布阵,封锁四方退路,比方才的州军军阵更为阴诡、更为致命!
州军之阵,聚的是兵戈煞气。
黑羽死士之阵,凝的是百战杀心!
每一人,都是历经无数杀戮淬炼的顶尖死手,单人战力便远超方才三名暗台司卫!
十人合围,便是足以斩杀大宗师、屠戮一方豪强的绝杀杀局!
“暗台黑羽死阵……”
沈惊尘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十年前,屠戮镇北残部、追杀溃散将士的主力,正是这群不惧生死的暗台死士!
他们没有思维,没有畏惧,不懂退缩,只知执行命令,以命换命,至死方休。
十年未见,这群深宫爪牙,依旧还是这般阴毒卑劣的作风。
“沈惊尘。”
为首的死士首领骤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毫无情绪,如同机械鸣响,“奉帝王密令,尔逆朝叛主,罪无可赦。”
“黑羽卫,不问招降,不纳悔意。”
“今夜,只求取你项上头颅,回京复命。”
话音落下,十名黑羽死士周身杀气同时爆发!
漆黑内劲萦绕周身,丝丝缕缕,阴冷刺骨,夜风瞬间变得如同寒冬寒冰,压得人呼吸滞涩!
十人齐齐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无声绝杀,瞬扑而来!
左边两人掌风带毒,直拍周身大穴;右边三人短刃藏暗,专攻破绽死角;后方四人飞掠封路,暗器漫天笼罩!
最后方的死士首领踏空而起,漆黑长刀裹挟浓郁死煞,当头劈落!
全方位、无死角、不留分毫生机!
漫天杀招,顷刻覆顶!
苏清禾心头大震,瞬间催尽全力,万千银针对着近身死士爆射而出,针针锁脉,针针破劲!
可黑羽死士悍不畏死,中针不退,负伤不避,依旧疯狂扑杀!
“你守好自身!”
沈惊尘沉声一语,身躯骤然前掠,将所有绝杀攻势尽数拦在身前。
对付这群死士,闪躲无用,退让无门。
唯以绝对杀伐,彻底碾碎!
嗡——!
手中锈蚀残刀再度震颤,镇北刀意冲天而起,凛冽锋芒撕开漫天阴冷死气!
“十年前,你们屠我镇北将士。”
“十年后,我便亲手,清剿黑羽余孽!”
一字落,一刀出!
百战刀法,沙场绝杀!
第一道刀芒横掠而出,快至极致,瞬间斩断两名近身死士的毒掌攻势,凌厉刀气直接撕裂对方护体内劲!
噗嗤!
两道血光同时炸开!
两名黑羽死士身躯猛震,招式瞬间崩解,重重倒飞落地,彻底失去气息!
一招双杀!
剩余八名死士眼神依旧死寂,无半分动摇,攻势反而愈发疯狂!
死士阵法轮转变化,八道黑影飘忽交错,虚实相生,阴诡缠斗,硬生生缠住沈惊尘的身形,想要以消耗战术拖垮他的内劲!
这群死士最擅长的,便是以多围少、以命耗力,哪怕折损过半,也要拖死对手!
“徒劳。”
沈惊尘眼底寒芒乍现。
别人惧缠斗、怕消耗,可他沈惊尘,最擅长的便是千军万马中的持久战!
北境十年,尸山血海之中,他曾孤身缠斗蛮族顶尖高手一日一夜,岂会惧区区八具傀儡死躯!
他刀势骤然一变,不再追求速杀,转而大开大合,厚重磅礴的镇岳刀意席卷四方!
刀如山岳,镇压八方!
每一刀落下,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沉重威势,封锁死士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砰砰砰!
劲气炸裂之声连绵不绝!
漆黑内劲层层崩碎,死士护身气罩接连破裂,漫天阴诡杀招尽数被正面碾碎!
又两名死士被刀气扫中,身躯炸裂重伤,落地再无动静。
转瞬之间,十人黑羽死队,仅剩六人!
半空之中,死士首领眸光终于泛起一丝波动,冰冷的眼底闪过极致的凝重。
他见过无数顶尖高手,见过江湖宗师,见过沙场猛将,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近战碾压!
对方招式不花哨,却招招是沙场绝杀,每一丝刀意都专破杀伐内劲,天生克制所有近身搏杀之术!
这就是完整版破城镇岳诀的真正威力!
这就是大靖十年不敢直面的少年神将!
“全员献祭,启黑羽灭神阵!”
死士首领厉声低喝!
余下六名死士瞬间舍弃所有攻势,口中低诵晦涩咒诀,周身残余内劲、精血、生机瞬间燃烧!
轰!
六股漆黑血色煞气冲天而起,交织汇聚,化作一张巨大的漆黑煞网,笼罩整片夜空!
阵法成型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气息尽数被封锁!
空间凝滞、内劲压制、身法受限!
这是暗台黑羽卫的终极死阵,以全员性命献祭为代价,短暂禁锢天地,封压对手修为,绝杀武道强者!
哪怕是大宗师身陷此阵,也会被禁锢修为,沦为待宰羔羊!
“不好!是禁阵!”苏清禾面色剧变,“此阵能锁武道经脉,封周身劲气!沈公子,快退!”
周遭空间已然彻底凝滞,空气厚重如铁,让人寸步难移!
无数年来,无数名扬天下的武道高手,皆陨于这献祭死阵之中!
死士首领握着漆黑长刀,踏煞网而来,杀意滔天:“被锁劲封脉,我看你今日如何逆天!沈惊尘,你的死期到了!”
刀锋凛冽,直劈沈惊尘头颅!
绝境一瞬,沈惊尘立在禁阵中央,周身凝滞重压,经脉仿佛被无形枷锁锁住。
可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唯有愈发炽盛的铁血锋芒。
锁我劲气?
封我武道?
可笑!
他的武道,从来不是江湖虚浮修为,是踏山河、镇万军、逆生死的沙场战道!
镇北刀,斩的是千军万马,破的是天地桎梏!
区区深宫献祭小阵,也想困他?
沈惊尘缓缓抬手,紧握残刀,抬眸望向压来的致命刀锋,声冷如铁:
“你们,懂什么叫真正的镇岳刀意?”
“你们锁得住江湖经脉,锁不住我镇北山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体内沉寂十年的沙场战血,轰然沸腾!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磅礴、更为厚重、更为苍茫的大势,自他身躯之内冲天炸开!
不是内劲反扑,不是武道破阵。
是万里山河的厚重,是千军百战的威严,是浴血不灭的神将气魄!
轰隆隆——!
漆黑煞网剧烈震颤,裂痕瞬间蔓延全网!
那些禁锢空间、封锁经脉的无形枷锁,在绝对的沙场神威面前,寸寸崩裂、轰然粉碎!
“不可能!!”
死士首领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悚绝望!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硬破黑羽灭神献祭阵!
这根本违背武道常理!
可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道横贯黑夜的璀璨刀芒,已然凌驾天地,落于他头顶!
“献祭性命,枉造杀孽。”
“今日,尽数清算!”
一刀落下!
漆黑煞网彻底崩碎,漫天死气烟消云散!
仅剩一道冰冷刀光,终结一切!
噗嗤!
血光漫天飞溅!
暗台黑羽死士首领,瞬间陨落!
余下所有残存死士,阵法破碎、生机燃尽,身躯齐齐僵凝,随后轰然倒地,再无一丝生机!
一夜之间。
暗台三统领、十黑羽死士,尽数覆灭于青阳渡口!
夜风重归浩荡,吹散漫天煞气。
满地黑衣尸身,遍地破碎煞气。
河滩死寂无声。
苏清禾怔怔望着那道持刀而立的少年身影,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禁阵锁天地,燃命困神将。
世人绝境,于他而言,不过抬手可破。
这,便是沈惊尘!
这,便是镇北不败的少年神将!
沈惊尘垂落长刀,微微喘息,胸腔旧伤隐隐作痛,眼底却愈发坚定清明。
暗台底牌,已破第一层。
帝王杀机,才露冰山一角。
他抬头望向深邃夜空,望向京华帝都的方向,轻声冷语:
“赵珩,林沧。”
“你们派来的杀局,我一一接下。”
“你们欠我镇北的血债,我一一讨还。”
“今夜起,我步步向前,直踏京华!”
风声烈烈,誓言震夜。
千里皇宫,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很快便会知晓——
他放出的,不是一个落魄叛贼。
是一头即将倾覆大靖、清算世间所有污浊的,绝世修罗!
而远处的山林深处,一双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眸,默默注视着河滩的一切,悄然褪去,飞速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绝密情报,连夜传向四方!
镇北神将,战力通天,不死不灭!
天下风雨,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