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城郊陆军驻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晚训刚结束,训练场的灯光亮如白昼,褪去作训服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歇脚,谈笑声混着晚风飘得很远。人群最前方,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格外扎眼。
陆衍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宽肩窄腰,将近一米九八的身高往那一站,自带军人独有的沉稳气场。他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战术推演,指尖还夹着一份作战图纸,眉眼英挺凌厉,轮廓深刻分明,单是站着,便引得不少人暗自侧目。
“陆首长,歇会儿呗,忙活一晚上了。”几名相熟的军官笑着凑过来,目光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又好几天没见沈队人影了吧?是不是又出任务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整个驻地没人不知道,他们这位二十八岁便身居高位、行事果决、不苟言笑的陆首长,唯独提起自家那位夫人时,气场会悄悄软上几分。
陆衍将图纸折起收好,薄唇微抿,应声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嗯,外勤。”
“啧啧,又是外勤。”旁边一位老战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调侃,“你们俩也真是有意思,结婚整整十年,一个守军营,一个闯险地,聚少离多。我们总打趣,全军区也就你敢娶沈清寒,全国独一份的缉毒特警队长,冷得像块寒冰,也就陆首长你有本事捂热。”
旁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当初听说沈队十八岁就当上队长,身手狠厉,生人勿近,我们还都替你捏把汗,怕你俩相处不来。结果一晃十年,稳得很。”
“要说反差还得是你们俩,一个一米六,一个快两米,站一起画风都不一样。上次偶然见着一面,沈队看着清瘦单薄,眼神却比咱们训练场的刺刀还利,也就在你身边,能看出点不一样的神色。”
七嘴八舌的调侃不断,陆衍始终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笑意,可耳尖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向来不善言辞,面对众人的玩笑,既不反驳也不多解释,只是下意识抬眼,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沈清寒那张清冷寡淡的脸。十年相伴,他太清楚对方的性子,冷漠是外表,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坚韧。每次对方失联、深入险境,他表面镇定,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任务地点偏僻,信号不好。”陆衍低声补了一句,算是解释连日来联系不上人的缘由,语气里藏着旁人听不出的牵挂,“应该无碍。”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蜷了蜷。常年并肩的默契让他隐约生出一丝不安,今晚的风似乎格外喧嚣,总叫人放心不下。
有眼尖的人看出他心绪不宁,连忙收了玩笑的语气:“也是,缉毒一线凶险,希望沈队一切顺利。”
陆衍微微颔首,不再闲聊。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夜色已深。转身走向办公宿舍楼,挺拔的背影融进灯光与阴影交错的廊道里。
回到临时休整的房间,他没有立刻休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晚风灌了进来,吹散一室沉闷。他拿出私人通讯器,反复尝试拨打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一遍,两遍,三遍……结果从未改变。
陆衍指尖摩挲着机身,英挺的眉宇缓缓蹙起。他太了解沈清寒的行事风格,若非遇到突发状况、通讯彻底中断,绝不会断联这么久。
深山密林,跨境毒贩,计划泄露……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串联,心底的不安不断放大。
他站在窗前,望向沈清寒任务所在的方向。相隔千里,夜色同一片,一边是军营的安稳肃穆,一边是密林的刀光剑影。
十年相守,她是独行于黑暗的孤刃,而他,永远是她身后最坚实的壁垒。
陆衍收起通讯器,周身的闲适尽数褪去,重新覆上军人独有的凝重。他转身走向办公桌,翻开辖区地图,指尖精准点在那片连绵的深山区域,目光沉如深潭。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清寒,务必平安归来。”
而此刻深山之中,沈清寒已然借着树木掩护,悄无声息绕开几队搜山的毒贩。腹间伤口的痛感越来越重,作战服下的皮肉早已麻木,她咬着牙,脚步依旧稳如磐石,一步步向着毒贩藏匿的核心区域潜行。
冰寒的眼眸里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她尚且不知,千里之外,那个等她归家的人,已然为她绷紧了全部心神。
暗夜两分,一刃独行,一人悬心。这场无声的对峙,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