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师大文学院的回廊,卷走夏日残留的燥热,带来一缕花香。午后的公共文化课刚刚结束,偌大的阶梯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同学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间教室
陆知夏坐在靠后排的位置,依旧习惯性地等所有人先行离开
她指尖轻轻按压着发烫的书页,耳根还残留着未散余温。方才整整一节课,她的心思大半都不在课本上,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讲台方向飘
沈辞渊就站在那里
二十七岁的他,是文学院最年轻的助教,也是整个学院公认的白月光。身姿挺拔温雅,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起,露出腕骨分明的小臂,眉眼温润如玉,气质清禁欲系,和校园里其他老师不相同
他比她整整大七岁,见过世事浮沉,周身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克制,是十八岁的陆知夏从未接触过的模样
全程讲课的语调平缓温柔,字句清晰,哪怕是枯燥的文学理论,经由他口中说出,也变得生动易懂。可只有陆知夏知道,她多数时候,都在悄悄看着他
看着他垂眸翻书的侧脸,看着他抬手写字的利落弧度,看着他偶尔抬眼扫过全班,淡漠又从容的目光
自卑刻进骨子里的少女,不敢明目张胆凝望,只能借着低头看书的掩饰,偷偷描摹他的模样,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小心翼翼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人群渐渐散尽,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林知夏收拢散落的书页,慢吞吞将书本塞进帆布书包,正准备起身离开,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侧响起,精准落在她耳边
“陆知夏”
她身子猛地一僵,心跳骤然失控,狠狠撞在胸腔里,急促又慌乱
这是沈辞渊第一次,当众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她微微抬头,视线撞进男人深邃温和的眼眸里。沈辞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座位旁,身形立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浸在窗外的日光里,一半隐在浅淡阴影中,温柔却自带疏离的距离感
他手中拿着一本登记册,指尖干净修长,神情淡然从容,看不出多余情绪
“上次课后提交的读书笔记,写得很好。”沈辞渊的语气平淡公正,像是单纯对学生的课业点评,听不出半分偏爱,“观点很细腻,看得出来有用心思考。
简单一句夸奖,却让陆知夏的脸颊瞬间升温,从耳根红到脸颊
她从小到大极少被肯定,原生家庭里所有的光环都属于弟弟,她永远是被忽略、被将就的那一个,讨好型的性格让她习惯了平庸、习惯了默默无闻,从未有人特意留意她的文字、认可她的努力
猝不及防的夸赞,温柔又郑重,瞬间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知夏攥紧书包带,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独有的害羞:“谢谢沈老师”
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悸动被一眼看穿
少女软糯拘谨的模样,尽数落在沈辞渊眼底
他眸光微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柔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自上次开学偶然相遇,他便记住了这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小姑娘。她怯懦、乖巧、极度缺乏安全感,待人处事永远小心翼翼,习惯性退让隐忍,浑身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感
偏偏这份柔弱之下,藏着难得的纯粹与坚韧
他阅人无数,早已习惯人情世故,却唯独对十八岁的陆知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清楚知晓两人之间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七岁的年龄差、师生的身份壁垒、家族暗藏的桎梏、未来既定的压力,层层枷锁束缚着他,让他半步都不能逾矩
所以他只能克制
将所有心动、所有偏爱,全部藏在不动声色的细节里,不靠近,不越界,不表露分毫私心,只用最正当、最体面的方式,悄悄关注她、认可她
“你的文字很有灵气,别太拘谨”沈辞渊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和了几分,“大胆一点,多表达,不用习惯性藏起自己的闪光点”
这句叮嘱,精准戳中了陆知夏最深的性格缺陷
从未有人这样告诉她,不用隐藏,不必害怕自己的优点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木质冷香,温柔的气息轻轻裹住她,暧昧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克制又撩人
陆知夏心头微微发颤,酸涩又温热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轻轻点头:“我记住了,沈老师”
“嗯”沈辞渊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指尖轻轻合上登记册,“回去吧,下次继续保持”
“好”
陆知夏背起书包,脚步轻轻从他身侧走过,始终不敢回头
直到走出教室长廊,晚风拂过热烫的脸颊,她才敢微微停下脚步,心跳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原本准备整理教案的沈辞渊,下意识抬眸,目光穿过长廊的窗,静静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背影上
温柔的眼眸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沦陷与挣扎
他清楚的知道,这份始于初见的心动,早已不受控制
可师生名分、世俗眼光、身份差距、家族压力,每一样都是隔在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
今日的温柔提点,已是他最大限度的破例
他此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刻意疏离,都是未来极致虐恋的伏笔
年少懵懂的陆知夏尚且一无所知,她只以为,这场温柔的偶遇、难得的夸奖,只是老师对普通学生的善意
却不知,这是沈辞渊隐忍数年、偷偷藏起的,唯一偏爱
风过回廊,花香浮动。
一场始于初秋的暗恋,一场步步隐忍的深情,就此深深扎根,悄悄蔓延,铺垫了往后数年的心动、拉扯与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