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雪彻底化了,渭河边的柳枝抽出了第一茬嫩芽,远远望去像笼了一层淡绿的烟。椒房殿东墙根下的草药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银色的叶尖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群踮着脚尖跳舞的小人。
唐幼初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不仔细看还看不太出来,只是原先纤细的腰身微微圆润了一些,穿紧身的衣裳时能看出一点弧度。但唐幼初自己感觉得到——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那一点微妙的、别人察觉不到的隆起。
“又长大了。”她每天都要对着肚子说一遍。
刘彻有一次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看了她半天,然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隔着衣料亲了亲她的肚子。
“朕也来打个招呼。”他说得一本正经。
唐幼初红着脸推开他的脑袋:“你正经点!”
“朕很正经。朕在跟朕的儿子问安。”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刘彻仰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种笃定的光:“朕梦到的。”
唐幼初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朕梦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骑着一匹小马,满院子疯跑。跑了一圈跑回来,拽着朕的袖子说——父皇,给我生个弟弟。”
唐幼初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自己都还没出生,就要弟弟了?”
“所以在梦里,朕对他说:别急,你还没出来呢。”
唐幼初笑得肚子都疼了,靠在榻上缓了好半天,才伸手戳了戳刘彻的额头:“你要是把他笑没了,我跟你没完。”
刘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不会没的。朕的感觉很准。”
二
春暖花开,瑶初书坊的生意也更上一层楼。
《新还珠格格》写到了第十五卷,小燕子终于被皇帝赦免,紫薇与尔康定了亲,但皇后那边又出了新幺蛾子。长安城的书生们每天在书坊门口蹲点,等最新一卷出来,拿到手就蹲在门口看,看完了就三五成群地讨论。
杨若瑶一个人忙不过来,唐幼初就让内务府多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宫女去帮忙。一个负责抄书,一个负责泡茶待客,杨若瑶只负责管账和跟客人聊天——她最擅长这个,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有一次,一个年轻书生问她:“杨姑娘,你们东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故事,还能请来皇后娘娘的妹妹当掌柜——”
杨若瑶差点被茶呛到:“皇后娘娘的妹妹?”
“你不是姓杨吗?皇后娘娘姓唐——不对,皇后娘娘娘家姓什么来着——”书生挠了挠头,“反正都知道你跟皇后娘娘关系好,都传你是她妹妹。”
杨若瑶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对,我是她表妹。远房的。”
书生信以为真:“那皇后娘娘一定也很厉害吧?”
杨若瑶想了想:“她确实挺厉害的。从天——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跳舞好看,会种草药,会写书,还会——”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还会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书生听得入了神,走的时候多买了两本书,说要回去好好拜读。
杨若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靠在柜台后面,轻轻笑了一下。
三
太子刘据最近来得更勤了。
春闱刚过,太傅布置的功课少了一些,他有更多时间往椒房殿跑。有时候是来请安,有时候是来蹭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跟唐幼初说两句话。
唐幼初的肚子两个多月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刘据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母后,今天它动了吗?”
“还没呢。”唐幼初笑着摇头,“才两个多月,还不会动。”
刘据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她的肚子行了个礼:“那弟弟你要快点长大。大哥等你出来骑马。”
唐幼初纠正他:“万一是妹妹呢?”
“妹妹也骑马。”刘据理直气壮,“儿臣的妹妹,想骑马就骑马,想读书就读书。儿臣都教她。”
唐幼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那你可要好好学,不然教不了妹妹。”
刘据用力点头:“儿臣一定好好学!”
有一天,卫子夫也来了。母子俩在椒房殿的院子里碰上了,唐幼初就让人在石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三个人一起用午膳。
卫子夫看着刘据给唐幼初夹菜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据儿,你以前可从没给母妃夹过菜。”
刘据的脸“腾”地红了,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收回还是该继续。唐幼初在旁边笑出声来,伸手接过他筷子上那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卫娘娘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卫子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刘据:“母妃不逗你。母妃是高兴。”
刘据低下头扒饭,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嘴角是弯着的。
午膳后,卫子夫跟唐幼初坐在廊下喝茶,刘据在院子里练剑。少年人的身姿舒展而矫健,剑光在春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据儿比以前活泼了。”卫子夫忽然说。
唐幼初看着院子里那个认真练剑的少年,轻声说:“他本来就该这样。”
卫子夫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握住唐幼初的手:“皇后,谢谢你。”
唐幼初侧过头看她:“谢什么?”
“谢你对据儿好。”卫子夫的声音有些哑,“本宫这个当母亲的,有些话说不出口。你替本宫说了。有些事本宫做不了,你替本宫做了。”
唐幼初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卫娘娘,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谢。”
卫子夫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端起茶杯继续喝茶,表情又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
四
天幕上,春暖花开的画面在各大时空同步展开。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批完奏章,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上刘据练剑的画面,忽然笑了一下:“这个太子据,跟史书上不一样了。”
长孙皇后问:“怎么不一样?”
“史书上的刘据,被大臣们逼得太紧,被江充害得太深。”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沉,“可现在你看他——他会笑,会闹,会给母后夹菜。他会是一个好太子。”
【康熙年间·紫禁城】
康熙帝靠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天幕上唐幼初跟卫子夫并肩喝茶的画面,缓缓说了一句:“两后并立,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德妃在旁边轻声问:“皇上,后宫真的能像她们这样吗?”
康熙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朕的后宫,不也是相安无事?”
德妃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但她心里知道——康熙的后宫相安无事,是因为没有人像唐幼初那样,能让所有人都真心喜欢她。
【明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今天又让人抄了一卷《新还珠格格》,正捧着看。看到精彩处拍大腿,看到紧张处皱眉头,看到温情处吸鼻子。
马皇后问他:“陛下,你看书就看书,又吸什么鼻子?”
朱元璋板着脸:“朕没吸鼻子。朕是——春寒,冻着了。”
马皇后看了看窗外开得正盛的玉兰花,没有拆穿他。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王默双手托腮,脸上挂着姨母笑。
“春暖花开……唐幼初的肚子大了,刘据天天来请安,卫子夫跟她一起喝茶……这个画面太美好了……”
陈思思看着她:“你眼眶怎么又红了?”
“我感动嘛!”王默抹了抹眼角,“你看她——从一个从天而降的姑娘,变成了皇后,变成了母亲,变成了一个家庭的核心。她做到的,不是争宠,是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还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爱她。”
舒言合上历史书,轻轻说了一句:“历史上,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辛灵仙子悬浮在半空,望着天幕上缓缓浮现的金色符文,声音悠远而温柔:
【天启四年·时空涟漪·春暖花开】
“下一章,”她说,“是春猎。”
五
夜深了,椒房殿的烛火将熄未熄。
唐幼初躺在榻上,刘彻从背后环着她,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两个多月了,肚子已经能摸到明显的弧度,他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才安心。
“彻,”唐幼初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春天来了。”
“嗯。”
“我想去春猎。”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你怀着孕,怎么去?”
“我不骑马。”唐幼初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我就坐在车上,看你射猎。晒晒太阳,吹吹风,看看满山的春花。”
刘彻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跟漪兰殿桂花树下初见时一模一样。
“好。”他说,“朕让人安排一辆稳当的马车,铺三层软垫,慢悠悠地走。”
唐幼初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夫君真好。”
刘彻被她亲得猝不及防,耳根“腾”地热了。他咳嗽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睡觉。明天还要早朝。”
“嗯。”唐幼初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那双相拥的身影上。东墙根下的草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银色的叶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灵泉空间里,回春丹静静地悬浮在灵泉之上。金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颗温暖的心脏,在为这双帝后、为这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轻轻地跳动着。
天幕上,金色的符文悄无声息地亮起,又悄无声息地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