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穿书之南夏风云
Author: 凝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翠屏回来了。

韩桐瑄正站在灵堂门口，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没睡，她的眼睛有些发涩，但精神反而比守灵时好了些。夜风带来的凉意让她头脑清醒，也让她能够更加冷静地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翠屏从侧门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王女，”她行了个礼，压低声音，“大小姐……不肯回来。”

韩桐瑄眉头微皱。

“她怎么说？”

翠屏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韩桐瑄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她吞吞吐吐地说：“大小姐说……说她在别庄有事要处理，让王女您先主持丧事。她还说……还说……”

“说什么？”

“还说，”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等丧事办完了，她要和王女您好好谈谈家产的分配。”

韩桐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上辈子的姐姐也是这样的。父亲刚死，尸骨未寒，她就在打家产的主意了。只不过上辈子韩桐瑄伤心过度，没有精力和她计较，由着她闹了一阵子。后来袁易修来了，姐姐见风使舵，又转而去巴结那位废太子。

“她有没有说，在别庄办什么事？”韩桐瑄问。

翠屏摇了摇头：“大小姐没说，但奴婢去别庄的时候，看见……看见有人在别庄进出。”

“什么人？”

“不认识。穿得很体面，像是从北边来的。大小姐亲自送到门口，还对那个人客客气气的。”

韩桐瑄的心沉了一下。

北边来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她姐姐“客客气气”送出门的北边来客，会是谁的人？京城那边的。三皇子袁易辰的，或者是其他什么权贵的。姐姐果然和上辈子一样，父亲一死就开始给自己找出路了。

“知道了。”韩桐瑄的声音很平静，“你先下去歇着吧。”

翠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韩桐瑄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下了。

韩桐瑄转身回到灵堂。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将白色的帷幔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蜡烛已经燃尽了最后几根，只剩下香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守灵的丫鬟们陆续醒了，开始收拾灵堂、更换香烛、准备早膳。

韩桐瑄跪回蒲团上，看着父亲的灵位出神。

姐姐在北边找人，这在她预料之中。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不会例外。她无法阻止姐姐，也不想阻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姐姐选择了那条路，她拦不住。

但她可以选择不和姐姐走同一条路。

早膳端上来的时候，韩桐瑄只喝了几口粥，便让人撤了。她的胃口一直不好，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翠屏劝她多吃点，她摇了摇头，说“吃不下”。

“王女，”翠屏收拾碗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奴婢在别庄的时候，还听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大小姐别庄里的丫鬟说，大小姐最近在和一个从京城来的贵人走得很近。那贵人姓王，据说是三皇子府上的幕僚。”

韩桐瑄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姓王，三皇子府上的幕僚。

她搜刮着上辈子的记忆，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王崇远，三皇子袁易辰的心腹谋士，后来袁易辰登基后被封为吏部侍郎。这个人阴险狡诈，心思缜密，是袁易辰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姐姐怎么会和他搭上线的？

“翠屏，”韩桐瑄放下茶盏，“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翠屏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韩桐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姐姐比她想象的动作更快。她原以为姐姐至少要等到丧事办完才会有所行动，没想到父亲才去世三天，她就已经和京城那边的人接上了头。这说明什么？说明姐姐早就和那边有联系了，只是父亲在世的时候，她还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父亲死了，她就没了顾忌。

韩桐瑄睁开眼，看着灵堂里飘动的白布。

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姐姐的这条线，迟早会把她自己引向绝路。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除非历史的轨迹发生改变，否则不会有例外。

但她能改变什么吗？

她能让姐姐回心转意吗？

韩桐瑄苦笑了一下。她知道不能。上辈子她试过了，用尽了所有办法，姐姐还是走了那条路。这一世，她不想再试了。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

上午的时候，府里来了吊唁的客人。

金陵城里的世家大族，和南夏王府有交情的，都派人来上了香、送了奠仪。韩桐瑄作为南夏王唯一的继承人，必须出面接待。她换上孝服，跪在灵位旁边，向来客一一还礼。

来的客人大多是熟面孔。有金陵府衙的官员，有江南盐商，有本地士绅，还有几个和南夏王府世代交好的武将。这些人上辈子她都见过，只是那时候她是以一个“即将辅佐新君”的角色出现的，而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守灵人。

“南夏王一生忠义，朝廷必有追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握着韩桐瑄的手，老泪纵横，“王女节哀，保重身体。”

韩桐瑄低头道谢，眼眶微红——不全是装的，是真的想起了父亲。

送走一批客人，又迎来一批。从上午到下午，灵堂里的人来来去去，几乎没有断过。韩桐瑄跪得膝盖都快碎了，但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哀戚，既不显得太过悲痛失了礼数，也不显得太过平静惹人非议。

上辈子的二十年皇后不是白当的。迎来送往、察言观色、应对各种场面的本事，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傍晚时分，客人终于散尽了。

韩桐瑄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正要站起来，翠屏又匆匆走进来。

“王女，”翠屏的表情有些古怪，“大小姐回来了。”

韩桐瑄抬头看向门口。

暮色中，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她比韩桐瑄大两岁，今年十八，五官和韩桐瑄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和精明。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首饰虽然素净，但件件都是上等货色。

韩桐若。

韩桐瑄看着姐姐走进来，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这是她的亲姐姐，和她一起长大的亲姐姐。上辈子她们因为立场不同而渐行渐远，最终阴阳两隔。现在姐姐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和张扬。

“妹妹，”韩桐若走到灵位前，上了一炷香，然后在韩桐瑄身边跪下，语气淡淡的，“你辛苦了。”

韩桐瑄看着她，没有说话。

韩桐若上了香，行过礼，转过头来看她。姐妹俩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姐姐，”韩桐瑄终于开口，“别庄的事处理完了？”

韩桐若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处理完了。不过是些琐事，不值得妹妹操心。”

“姐姐的事，从来都不是琐事。”

韩桐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妹妹有心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灵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妹妹，”韩桐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父亲走了，南夏王府这副担子，就落在你我肩上了。你有什么打算？”

韩桐瑄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打算。

她有。但她不能对姐姐说。

“先办好父亲的丧事。”她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韩桐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那就先办丧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韩桐瑄。

“妹妹，”她的声音很轻，“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记住，我是你姐姐。我不会害你。”

韩桐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等韩桐若走远了，翠屏才凑过来，小声说：“王女，大小姐她……”

“翠屏，”韩桐瑄打断她，“去准备热水，我想沐浴。”

翠屏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

韩桐瑄独自坐在灵堂里，看着姐姐消失在门口的暮色中。

“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上辈子姐姐也说过。

可是后来呢？

如果姐姐知道上辈子的结局，她还会说出“我不会害你”这句话吗？

韩桐瑄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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