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锋碎印，巷底余鸣

第七章 血锋碎印，巷底余鸣

幽冥黑印悬于半空，赤红纹路在黑雾里汩汩流转，死意如冰水漫遍整条忘忧巷，青砖缝隙里原本发亮的罪印纹路受本源之力牵引，尽数突突震颤，地底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整座封疆大阵即将被尊者力量彻底引燃。周遭流动的戾气被黑印尽数吸纳，空气厚重得使人呼吸滞涩，落尘还未飘至地面便被无形煞气碾作飞灰。

黑衣男子指尖稳稳托着黑印，眉宇间杀念毫无遮掩，方才被手肘击中肋下的愠怒尽数化作凛冽杀机：“本源黑印落处，神魂肉身一并磨灭，我倒要看看，你靠着一腔执念，能不能扛得住幽冥本源之威。”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送，巴掌大的黑印裹挟倾覆一切的重压，带着破空锐响直直朝着林默头顶坠落。

黑印途经之处，巷壁砖石接连风化崩裂，腐蚀黑水顺着断口潺潺流淌，连地面蔓延的罪纹都被黑印光芒灼得暗红发烫。林默浑身血痕淋漓，满身血气经接连死战早已耗损过半，肩头、臂膀溃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落鲜血，染红脚下大片青石板，可脊背自始至终不曾弯折分毫。脑海里岁岁浅笑的模样愈发清晰，那些小院看花、檐下等候的细碎光景化作滚烫血气，自丹田深处再度翻腾而起，枯竭的气力被执念硬生生催生出最后一抹血色。

他缓缓抬起空拳，周身残存的所有杀伐血气尽数收拢于拳锋，淡红血光层层叠叠缠绕五指，没有神兵利刃傍身，便以血肉之躯凝锋，以五年异世炼狱沉淀的生死之力为刃。善恶瞳黑白二色光芒尽数绽放，将黑印运转的力量轨迹、周遭大阵破绽看得一览无余，他清楚，硬接本源黑印是以命换命，可只要能逼退对方、动摇地底封疆大阵，便不枉此番拼命。

“岁岁，我绝不会在此倒下。”

低喃落于风里，林默双脚猛地蹬裂脚下青砖，碎石四散飞溅，整个人迎着下坠黑印纵身跃起，凝满血色锋芒的拳头携破釜沉舟之势，狠狠砸在黑印正中红纹之处！

轰然巨响炸裂在忘忧巷上空，血色拳锋与幽冥黑印相撞的瞬间，环形气浪顺着巷道疯狂席卷，两侧残破屋舍连片坍塌，漫天尘土混杂黑雾、血沫漫天翻滚。黑印表层密布的红纹寸寸崩裂，浓郁本源戾气顺着裂痕四散外泄，砸击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一路窜入林默经脉，五脏六腑齐齐震颤，喉间一口腥甜再也压不住，鲜血顺着嘴角喷涌而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落在地，在青石板上滑出数尺血痕。

悬浮半空的黑印光芒黯淡大半，被血色锋芒破开一处本源缺口，源源不断的幽冥本源顺着破损处飘散消融，依托黑印供给力量的地底罪印大阵骤然失力，地面密密麻麻的猩红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一熄灭、塌陷，缠绕街巷的黑纹锁链失去能量支撑，噼啪碎裂成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黑衣男子心头骤惊，望着黯淡开裂的本源黑印，满眼难以置信。他动用自身本源凝练的杀招，竟被一个身负重伤、修为受损的少年以血肉重拳砸破，大阵根基遭创，封疆之局已然不攻自破。他匆忙抬手收回受损黑印，本源受损带来的反噬顺着经脉游走，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看向地上挣扎起身的林默，杀意之中掺了几分忌惮。

林默撑着酸痛欲裂的手臂慢慢爬起，半边身子沾满尘土与血迹，视线已然有些模糊，可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眼前尊者。方才一拳掏空他近乎全部血气，浑身伤口受戾气反噬阵阵剧痛，却硬生生靠着执念稳住身形不肯瘫倒。地底大阵逐渐沉寂，笼罩忘忧巷的厚重黑雾失去阵法依托，正被穿巷而过的狂风慢慢吹散，原本密闭锁死的街巷，终于漏进几缕稀薄天光。

“大阵已破，你的地利，没了。”林默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字都牵扯内伤，周身残存零星血气依旧萦绕拳尖，随时准备再度搏杀。

黑衣男子收拢受损黑印入袖，望着渐渐散去的黑雾，神色几经变幻。本源受损需要静养，封疆大阵根基被毁，再强行缠斗下去，未必能稳妥斩杀林默，反倒有可能被对方拼死反扑伤及根本。他冷眸扫过浑身浴血的少年，沉声开口：“今日算你侥幸破阵脱身，但你与幽冥的仇怨早已刻入罪印，往后普天之下，只要你踏足幽冥辖地，本座随时可取你性命。”

话音落罢，男子身形化作一团浓稠黑雾，顺着巷尾阴影转瞬消散无踪，只余下满地破碎的锁链残渣、崩裂的青砖与遍地斑驳血痕。

忘忧巷风渐缓，黑雾散尽，细碎阳光穿过坍塌的屋檐落在地面血渍上。林默浑身脱力，踉跄着靠在残存的土墙边缓缓坐下，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目光望向巷尾偏僻的小院方向，那里是岁岁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风掠过空寂院落，卷起零星落花，一如当年岁岁独坐门前，静静等候归人。

他低声呢喃：“岁岁，我暂时活下来了，往后，我定会撕开所有藏在黑暗里的真相，替你讨回所有亏欠。”

巷底沉寂，只剩零落风声，一场死战暂歇，可少年孤身复仇的前路，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