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雪终于停了。
刘彻独自坐在宣室殿的偏殿中,刚刚哄睡了李雪棠。她最近孕吐得厉害,人瘦了一圈,他心疼得不行,方才亲手喂了她一碗安胎药,看着她睡着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他闭上眼,习惯性地沉入灵泉空间。
自从李雪棠怀孕后,他每天都会通过空间看一眼她和孩子的状况。但今天,空间不一样了。灵泉中央涌出一股金色的泉流,在空中凝结成一面光滑的水镜。水镜上波纹流转,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像是从某个古老的卷轴上拓印下来的记录。
刘彻定睛看去。
【汉武故事·李夫人传】
“李夫人,本以倡进。兄李延年善歌舞,妹李姬亦有色。帝爱之,入宫为夫人。”
刘彻眉头微皱——李姬?不是李雪棠?他继续往下看。
“李夫人少而早卒,帝怜之,以皇后礼葬。其兄李广利因妹得宠,拜贰师将军,征大宛,封海西侯。后与匈奴战,兵败,降匈奴。帝大怒,族其家。”
“李夫人病笃时,帝亲往候问。夫人以被蒙面,不肯见帝,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帝曰:‘夫人得一见,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遂转面歔欷,不复言。帝不悦而起。”
“李夫人卒后,帝以皇后礼葬之。然其兄弟终因李广利之叛被诛。李氏一门,由盛转衰,终至覆灭。”
刘彻的手猛地攥紧了。
李夫人——李姬?按照这段记录,原本应该进宫的是李姬,不是李雪棠。李姬会早逝,病重时拒不见他,死后他以皇后礼葬。而她的兄长李广利会因为她的得宠而身居高位,最终兵败投降匈奴,连累全家被诛。
刘彻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李雪棠为什么要替姐姐进宫。她知道这段历史。她知道如果让姐姐来,姐姐会早逝,李家会倾覆。所以她替姐姐挡了这一劫。
但现在进宫的是李雪棠,历史会改变吗?李雪棠会早逝吗?她不是李姬,她有自己的秘密,有灵泉空间,有长生不老药——她不会像李姬那样病死。但李广利呢?李广利是她们姐妹的远房兄长,现在虽然来往不多,但如果他将来因为李雪棠得宠而求官……
刘彻深吸一口气。
水镜上还有最后一段话:
“帝晚年追思李夫人不已,方士少翁以方术致其神,帝坐帐中望见一女子如李夫人之貌,愈益悲感,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刘彻读着这段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会追思她到那种程度?会让方士招魂?会对着一个幻影说“姗姗来迟”?
他抬起头,水镜上的金色光芒缓缓消散,灵泉空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但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看待这一切了。
他原本以为,李雪棠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女,只是恰好被他看中。现在看来,她是上天送来救他的。救他免于中年丧偶之痛,救他免于外戚乱国之祸,救他免于晚年追思愧疚之苦。
刘彻站起来,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桂花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头,但树干依然是挺直的。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傍晚时分,李雪棠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刘彻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却没有在读,而是在看她。
“陛下看什么呢?”她揉了揉眼睛。
“看你。”刘彻放下竹简,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李雪棠笑了,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很自然了——从最初的拘谨,到现在的理所当然。
“陛下,臣妾做了一个梦。”她说。
“什么梦?”
“梦见臣妾跟陛下说了一件事,陛下没有生气,还抱着臣妾说‘朕知道’。”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李雪棠抬起头,桃花眼里映着烛光,“陛下,臣妾想跟您说一件事。一件臣妾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刘彻看着她。她的表情认真而忐忑,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鼓足勇气做一件很大的事。
“说。”他的声音很轻。
李雪棠深吸一口气。
“臣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从头说起——从二十一世纪,从历史系研究生,从胎穿成李雪棠,从她知道的一切。她说了很久,久到烛火换了两轮。刘彻始终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臣妾知道这些事很难让人相信。陛下可以当臣妾在说疯话。但臣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臣妾不想骗陛下,也不想瞒着陛下。因为……”她哽咽着,“因为陛下对臣妾好,臣妾不想对陛下撒谎。”
刘彻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朕信你。”
李雪棠愣住了。“陛下……不怀疑?”
“朕为什么要怀疑?”刘彻的声音很低,“你给朕炖的汤,你写的纸条,你替姐姐进宫——一切都有了解释。朕信你。”
李雪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刘彻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告诉她,他已经从灵泉空间里看到了另一段历史,知道原本应该发生什么。那些事,他打算永远不告诉她。
他只需要她知道——他信她。
等她哭够了,刘彻才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雪棠,朕不会让你早逝。”
李雪棠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看到了她刚才说的那段历史。她苦笑道:“那是原来的历史。现在进宫的是臣妾,不是姐姐。臣妾有灵泉空间,有长生不老药,不会死的。”
“那也要好好活着。”刘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不能空。”
李雪棠的脸一下子红了,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陛下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但宣室殿的烛火很暖。
李雪棠靠在刘彻怀里,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她已经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小腹微微隆起,宝宝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陛下。”她忽然开口。
“嗯。”
“臣妾的兄长,李广利。”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如果以后他来求官……陛下能不能……”
“不给他兵权。”刘彻接过话头。
李雪棠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朕已经想好了。”刘彻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的家人,朕可以给他们富贵,但不能给他们权力。尤其是兵权。这是朕的底线。”
李雪棠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想到,刘彻已经把这件事想得这么周全。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怕他觉得她在替娘家要官。结果他不但没有误会,反而主动给出了最优解——给富贵,不给权力。
“陛下,臣妾替兄长谢谢陛下。”她轻声说。
“谢什么?”刘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不是在帮他,是在帮你。帮你保住李家。”
李雪棠将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刘彻上朝前,李雪棠叫住了他。
“陛下。”
刘彻转过身。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
“臣妾有长生不老药。”她说,“等孩子出生了,臣妾和陛下一起服用。”
刘彻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
“好。”
他大步走出殿门,晨风拂面。张公公小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日心情很好?”
刘彻没有回答,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第十五章 新生·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让所有时空的围观群众都屏住了呼吸——从灵泉空间中浮现的“原史”记录,到刘彻独自承受冲击后的沉默,到李雪棠终于坦白自己的来历,再到两人相拥而泣的那一刻。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道光,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已经哭成了泪人。
“原来历史上的李夫人是姐姐……如果姐姐进宫,她会病死,李家会完蛋……李雪棠替姐姐扛了所有……”
建鹏红着眼眶,声音有些沙哑:“那个皇帝看到那段历史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怕她会像历史上的李夫人一样早逝。”
陈思思摘下眼镜擦了擦:“但他没有告诉她。他一个人扛下了那个恐惧。”
舒言深吸一口气:“他说‘朕信你’的时候,我的心都化了。”
齐娜小声说:“他还说‘这里,不能空’……天哪……”
莫纱难得没有歪着头,认真地说:“这是我追过最值的故事。”
庞尊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灵泉空间给刘彻看原史,是为了让他知道李雪棠替他挡了什么。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白光莹轻声说:“不是恩情。是爱。”
灵公主捧着心花,眼泪滴在花瓣上:“他们约好了一起服用长生不老药……永远在一起。”
---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殿内一片寂静。
程咬金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眼眶红红的:“她是从两千多年以后来的……难怪她什么都知道。”
房玄龄捋着胡须的手在微微发抖:“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生活在历史中,该有多大的压力。”
杜如晦点头:“她看着身边的人,知道他们原本的结局,却不能说,不能改。这种煎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魏徵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最难得的是,她选择坦白。把命交给皇帝,赌他不会杀她。”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李雪棠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她赌赢了。”
长孙皇后轻声问:“陛下觉得,如果换作臣妾,陛下会如何?”
李世民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不会让朕为难。你一定会等朕自己发现。”
长孙皇后笑了,没有说话。
---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上李雪棠坦白的那一幕,手中的茶杯久久没有放下。
德妃眼睛红红的:“她好勇敢……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终于说出来了。”
宜妃难得没有酸言酸语:“汉武帝的反应也好感人。他说‘朕信你’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良妃轻声道:“最好的感情,不是没有秘密,而是知道对方有秘密,却愿意等对方自己说。”
康熙放下茶杯,淡淡道:“她说不给他兄长兵权,他答应了。这是帝王能给出的最好的承诺。”
与此同时,《步步惊心》时空中——
若曦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终于明白了李雪棠为什么能走得那么从容。因为她有一个愿意等她、信她、护她的男人。
《宫》时空中——
晴川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她坦白了……天哪……我都不敢想象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宫女递帕子:“姑娘,您又哭了。”
晴川:“我感动不行吗?”
---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完天幕,沉默了很久。
马皇后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慢慢剥着橘子。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那个女娃娃,是从两千多年以后来的。难怪她什么都懂。”
马皇后点头:“她是个有福气的。遇到了一个愿意信她的男人。”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李雪棠相拥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朕也会信你。”
马皇后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微微一笑:“臣妾知道。”
朱元璋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含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