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温柔余韵还未散尽,余小心软糯笃定的应答,依旧萦绕在静谧的卧室里。
昨夜枕边的私语温柔又赤诚,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藏着少年最纯粹的笃定。一句害羞又认真的“想”,敲定了彼此余生的期许,让昏暗夜色都浸满了甜软的暖意。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一夜安稳无梦,是近期风波不断以来,最松弛温柔的一晚。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亮彻老街,市井烟火照常升起。
余家火锅店开门营业,门窗敞开,迎接着晨起的客流。经过连日的磨合与治愈,店内氛围重回平和热闹,家人各司其职,笑意融融,仿佛此前所有的骚扰、冲突、对峙,都已然彻底翻篇,归于平淡。
只是无人知晓,一场跨越星际的紧急危机,正骤然打破这份安稳烟火。
午后时分,店内客流平缓,没有忙碌的琐事扰人。余小心在前厅整理桌椅、摆放餐具,眉眼温顺,动作轻柔,依旧是乖巧利落的模样。经过数日调整,他心底的阴霾早已散尽,待人依旧温柔赤诚,只是下意识里多了一丝细微的谨慎。
伽罗原本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目光时时刻刻追随着少年的身影,满心都是护佑与温柔。自上次少年受委屈后,他的守护便成了本能,片刻不敢松懈。
可今日,一份突如其来的星际通讯,硬生生打断了这份安稳。
后院僻静的角落,四下无人,避开了家人与余小心的视线。凯撒神色凝重,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松弛,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快步走到伽罗身前,语气急促又严肃,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感。
“伽罗,我们要尽快动身。”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伽罗周身的温柔气场尽数收敛。
他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二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与不安,心头骤然一紧,预感大事不妙。常年身处星际纷争、身负族群重任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怎么了?”伽罗嗓音微沉,褪去平日的柔和,染上属于战神的凛冽沉稳。
凯撒垂眸,眼底满是疲惫与焦灼,一字一句,道出了远在阿德里星域的噩耗:“父亲生病了,突发重症,现在已经住进了星际重症医院,情况很不乐观。”
星际距离遥远,信号传输延迟,等消息辗转传到地球时,病情已然拖延许久。阿德里领袖常年征战积劳,身负旧伤,此次骤然病倒,来势汹汹,牵动着整个星域的人心。
伽罗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父亲于他而言,是师长,是领袖,是支撑他从小到大负重前行的底气。常年驻守星域、守护族群,早已满身伤病,却从未有过一次这般凶险危急的时刻。
归乡、探病、守护亲人,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责任,容不得半分拖延。
“情况具体如何?”伽罗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装镇定追问,眼底满是担忧。
“主治长老说,随时有危险,急需我们至亲赶回守着。”凯撒语气沉重,“星域事务堆积,族群动荡,父亲倒下,军心不稳,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不能再耽搁片刻。”
原本他们可以在地球停留更久,好好陪着彼此,陪着温柔安稳的市井烟火,陪着心尖上的少年,慢慢相守,慢慢期许余生。可世事无常,星际风雨骤至,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拖沓。
伽罗心口发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刚刚才和余小心敲定余生期许,才认认真真许诺要护他一生无忧,才抚平所有愧疚,想要岁岁年年陪在他身边。可转瞬之间,星际噩耗传来,他必须立刻离开,奔赴万里星河,奔赴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
最让他揪心不安的是,这一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留在这市井烟火里、单纯软糯的余小心。
少年性子温柔善良,不懂人心险恶,前几日才刚刚遭遇恶意骚扰,受了委屈与惊吓,好不容易才慢慢释怀。如今他骤然离开,无人时刻护佑,若是再遇风波,无人替他遮风挡雨。
可族群大义、至亲安危在前,他别无选择。
“我即刻收拾,动身返程。”伽罗嗓音低沉沙哑,眼底满是隐忍的不舍与焦灼。
时间紧迫,星际跃迁不等人,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告别,只能匆匆奔赴。
两人快速敲定返程事宜,为了不让余小心担心,伽罗强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不舍与忧虑,没有立刻告知真相,只默默打算返程前悄悄安顿好一切,托付家人好好照护少年。
他本想着,自己速速处理完星际事务、守好父亲、稳住族群,便第一时间返程归来,继续守着他的小朋友,守着这人间烟火。
可命运弄人,他匆匆离去的空档,新的灾难,骤然降临。
伽罗跟随凯撒短暂离开店铺,前往城郊隐秘处开启星际通道、调试跃迁设备,前后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空档,店内无人时刻贴身护着余小心。
就是这转瞬的空档,那个偏执记恨、心胸狭隘的恶人,再度折返。
李雪梅的前夫从警局拘留所出来后,心底的戾气与怨恨不仅没有半分消散,反倒愈发扭曲偏激。他将自己被拘留、被教训、丢尽脸面的所有过错,全部归咎于余家。
他记恨余开心断了他的抚养权,记恨桃子强势较真送他入狱,更记恨那个单纯无害、却让他落得一身狼狈的少年。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若不是余小心,他根本不会惹上麻烦,不会被关三天,不会颜面尽失。
他不甘心、不服气,满心阴暗戾气无处发泄,便再度折返余家火锅店,一心只想寻衅报复,找机会出气,报复这一家人让他蒙受的“委屈”。
午后店里客人不多,氛围安静,余宅士在前台对账,桃子在后厨备菜,哥哥们各有琐事不在前厅,前厅只有余小心一人在忙碌。
男人阴沉着脸,一身戾气,径直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独自在岗的余小心。
看着少年温顺乖巧、安然无事的模样,他心底的嫉妒与恶意瞬间疯长。凭什么他受尽惩戒、颜面扫地,这一家人依旧岁月安稳、烟火顺遂?
他大步上前,佯装点餐,故意贴近吧台,神色阴鸷,眼底满是不怀好意的报复恶意。
余小心压根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更没料到对方心存这般扭曲的报复心理。他心性单纯,从不主动记恨他人,早已将那日的风波抛之脑后,见有客人上前,依旧习惯性温柔待客。
“叔叔,请问需要点什么?”余小心眉眼温顺,轻声询问。
男人垂眸看着他无害的模样,心底的恶气彻底压不住了。
恰逢此时,余小心刚刚端起一旁滚烫的热开水,准备整理台面器具。男人看准时机,借着侧身问话的动作,骤然抬手,狠狠撞向少年的手腕!
力道蛮横又猝不及防!
余小心手腕骤然受力,猛地一颤,手中满满一杯滚烫的沸水,瞬间尽数倾覆!
滚烫的开水毫无保留,狠狠泼洒在少年细嫩白皙的手背上。
“哗啦——”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烧皮肤,尖锐刺痛的痛感骤然席卷全身!
“嘶——”
余小心浑身猛地一颤,指尖瞬间绷紧,白皙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发烫,继而迅速红肿起泡,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皮肤肌理蔓延,疼得他指尖发麻,浑身发颤。
刺骨的灼痛,远比昨日的惊吓更真切、更难熬。
他猝不及防遭受重创,疼得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指尖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唇,强忍着剧痛,没有哭出声来。
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泄愤般勾起一抹阴狠扭曲的笑意,满脸报复得逞的戾气。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趁着店里无人护佑、趁着那个处处护着他的陌生男人不在,故意寻衅报复,用最卑劣的方式,发泄自己心底所有的怨毒与不甘。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趁着后厨家人尚未察觉,转身快步逃离店铺,转瞬消失在老街人流之中,跑得无影无踪。
前厅瞬间只剩余小心一人。
滚烫的痛感持续灼烧着手背,红肿的肌肤火辣辣刺痛,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少年垂着泛红的眼眶,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心底的委屈、疼痛、无助瞬间翻涌上来。
往日里,只要他受一点委屈、有一点不适,伽罗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护着他、安抚他、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可这一次,空荡荡的前厅,无人应答,无人守护。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熟悉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伽罗不在。
那个永远寸步不离、永远把他护在身后、永远替他摆平所有风波的人,此刻不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伽罗远赴星河、身有急事,不知道星际那头危机重重,只知道在自己最疼、最委屈、最无助的这一刻,最依赖的人,缺席了。
后厨的桃子听见前厅的动静,连忙快步走出,一眼就看见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眶通红、手背红肿起泡的小儿子。
看清那狰狞的烫伤,看清少年强忍疼痛、满眼委屈的模样,桃子心头骤然一紧,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怒!
“乖乖!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了?!”
温柔的呼唤带着极致的心疼,匆匆打破前厅的寂静。
风波骤起,烟火受伤,星河远去。
一边是万里星河,至亲病危,归期难定;
一边是市井风波,恶人报复,少年负伤忍痛。
最无奈的别离,最猝不及防的伤害,偏偏撞在了同一时刻。
伽罗一无所知,奔赴星际风雨;
余小心孤身隐忍,承受无端伤痛。
安稳的烟火岁月,在无人预料之时,骤然裂开一道凛冽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