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秋天,重庆。
丁程鑫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15岁,身高一米七五,轮廓开始硬朗,但眼睛还保留着某种少年的圆润。他做了一个表情——微笑,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然后立刻收起。
"太假了,"他对自己说。
但经纪人昨天刚说过:"镜头需要这个表情。粉丝需要这个表情。你需要练习到它变成真的。"
"怎么变成真的?"
"重复,"经纪人说,"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肌肉记忆取代大脑记忆。直到你不思考,就能做出来。"
丁程鑫又做了一遍。然后一遍。然后一遍。到第五十遍时,他的脸颊开始抽搐。到第一百遍时,眼泪莫名其妙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是某种肌肉过度疲劳后的……
反射。
"程鑫,"马嘉祺推门进来,"该吃饭了。"
马嘉祺14岁,郑州人,是"台风十子"中"最不像练习生"的一个。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太"好"——成绩好,教养好,说话得体,举止有度。像某种被精心培育的……
盆栽。
"你怎么不哭?"丁程鑫问,声音沙哑。
"什么?"
″练表情,"丁程鑫指着镜子,"练到哭。你不练吗?"
"我练,"马嘉祺说,"但我不哭。"
"为什么?"
马嘉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因为我把表情和心分开了。表情是给镜头的,心是给自己的。分开,就不会疼。"
丁程鑫看着他。这种"分开"的能力,他学不会。他的表情和心总是连在一起,所以练表情时会哭,所以看到离开的朋友会难过,所以……
所以疲惫。
"教我,"他说。
"教不了,"马嘉祺说,"这是天生的。或者,是早年的经历。我从小就知道,大人在看的时候,要笑;没人在看的时候,才能……"
"才能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吃饭了。今天有火锅。"
2018年,丁程鑫和马嘉祺成为"台风少年团"的双核心。
不是官方定位,是粉丝赋予的。丁程鑫是"舞担",舞蹈最好;马嘉祺是"歌担",唱功最稳。两人在舞台上的配合,被粉丝称为"神仙默契"——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这种默契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每天六小时合练,每一个走位、每一个对视、每一个互动,都被编舞老师精确到秒。
"这里,"编舞老师指着视频,"丁程鑫转身之后,要看马嘉祺三秒。不是两秒,不是四秒,是三秒。三秒让观众感觉到'关系',又不至于太长显得……"
"显得什么?"
"显得假,"编舞老师说,"所有互动都要控制在'刚好被感知'的范围内。超过,就是表演;不足,就是冷漠。"
丁程鑫和马嘉祺对视三秒。然后移开。
"感觉怎么样?"编舞老师问
"像计时,"丁程鑫说。
"像考试,"马嘉祺说。
"那就是对了,"编舞老师说,"养成系的精髓,就是把情感变成可量化的技术。技术可以复制,情感不能。但情感是卖点,所以……"
"所以要假装情感是技术?"
"不,"编舞老师摇头,"要让技术看起来像情感。这是更高明的做法。"
2019年,"719重组"。
丁程鑫站在直播后台,听着李飞宣布新的七人名单。马嘉祺在他旁边,表情没有变化——那种"分开"的能力,让他在任何时刻都能保持……
平静
但丁程鑫注意到,马嘉祺的手在抖。很轻微,藏在袖子里,但抖。
"你怕吗?"丁程鑫问。
"怕什么?"
"怕不在名单里。怕被淘汰。怕……"
"怕,"马嘉祺说,声音轻下去,"但怕没用。怕不能改变结果,只能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我面对结果时的表情,"马嘉祺说,"这是我能控制的。唯一我能控制的。"
名单公布,两人都在。但姚景元不在——那个"团宠",那个"最幼"的16岁男孩,被移出了组合。
丁程鑫看向姚景元。他站在角落,表情空白,像某种被突然拔掉电源的……
机器。
"景元,"丁程鑫走过去。
"我没事,"姚景元说,声音机械,"我很好。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是标准话术,是培训过的、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动播放的……
录音。
但丁程鑫看见,姚景元的眼眶红了。那种红不是表演,是某种无法控制的、从"分开"的裂缝中渗出来的……
真实
"你可以哭,"丁程鑫说。
"不能,"姚景元说,"哭了就是输了。输了,就没有价值了。没有价值,就……"
他说不下去了。丁程鑫抱住他。这个拥抱不是设计好的,没有三秒的计时,没有镜头的角度,只是……
两个人,在角落里,互相支撑。
马嘉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2019年底,时代少年团出道。
丁程鑫是队长,马嘉祺是"中心位"——不是官方title,是舞台站位决定的。七人成一排时,马嘉祺在中间;成三角形时,马嘉祺在顶点。
"为什么是他?"某粉丝问。
"因为稳,"李飞回答记者,"马嘉祺的舞台,从不出错。不是最惊艳,是最可靠。可靠是团队需要的。"
"丁程鑫呢?"
"丁程鑫是队长,"李飞说,"队长负责凝聚,中心位负责呈现。分工不同。"
但这种分工,在粉丝中制造了分裂。"丁程鑫粉丝"和"马嘉祺粉丝"开始竞争:谁更受重视,谁镜头更多,谁的part更长。
某次舞台,马嘉祺的独唱部分比丁程鑫多五秒。评论区炸了。"时代峰峻打压丁程鑫""马嘉祺皇族"——各种标签像子弹一样射来。
丁程鑫看到了。他给马嘉祺发微信:"别在意。粉丝的话,不是我们的关系。"
"我知道,"马嘉祺回复,"但我在意的是,为什么我们的关系,需要被'粉丝的话'定义?"
丁程鑫愣住。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他们的关系——舞台上的默契、练习室里的陪伴、后台的拥抱——是真实的吗?还是某种被"养成"出来的、为了满足观众期待的……
产品?
"因为我们被看着,"他最终回复,"被看着的关系,就是会被定义。没有不被定义的关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没有观众,"丁程鑫说,"但没有观众,我们就不存在了。"
2020年,疫情。
时代少年团的演出全部取消,转为线上直播。丁程鑫和马嘉祺被隔离在公司宿舍,每天直播、拍短视频、做线上互动。
某次直播,粉丝问:"你们平时在一起做什么?"
"练习,"马嘉祺说。
"吃饭,"丁程鑫说。
"还有呢?"
两人对视。还有呢?还有什么是可以说的、可以被观看的、不会引起争议的……
"还有聊天,"丁程鑫说,"聊……"
"聊什么?"
"聊未来,"马嘉祺接话,"聊十年之后,我们会在哪里。"
"十年后你们还在时代峰峻吗?"粉丝问。
"不知道,"丁程鑫说,"但无论如何……"
他停顿。这个词——"无论如何"——是第一代的遗产,是TFBOYS的咒语,现在被第二代继承,但继承的方式是……
重复。
"无论如何,"马嘉祺接话,"我们会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两人齐声,像某种被训练过的……
反射。
2021年,丁程鑫参加《演员请就位》。
不是作为偶像,是作为演员。他在节目里演了一段《以家人之名》,饰演一个被抛弃的哥哥。表演时,他想起姚景元——那个被"移出组合"的"团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还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练那个"八颗牙齿"的微笑?
眼泪涌出来。不是设计好的,是某种被角色触发的、真实的……
记忆。
导演陈凯歌评价:"你的表演有真挚的东西。但真挚是双刃剑,用得好是武器,用不好是……"
"是什么?"
"是伤口,"陈凯歌说,"伤口让人心疼,但伤口也会感染。你要学会,在展示伤口的同时,保护它不被感染。"
丁程鑫没听懂。他回到宿舍,把这段话讲给马嘉祺听。
"意思是,"马嘉祺说,"你可以疼,但不能让疼影响你的表演。疼是素材,不是障碍。"
"你怎么懂?"
"因为我一直这样做,"马嘉祺说,声音轻下去,"分开。把心和表情分开。把疼和表演分开。这样,我才能……"
"才能什么?"
"才能继续,"马嘉祺说,"才能无论如何。"
丁程鑫看着他。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眼神里有某种他无法企及的……
成熟。
也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
孤独。
2022年,马嘉祺高考。
他报考了中央戏剧学院,专业课通过,但文化课差了三分。成绩公布那天,他在微博上发了道歉:"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
评论区涌入大量留言。有安慰的:"没关系,明年再来";有质疑的:"不是学霸人设吗?""时代峰峻的文化课培训不行";也有冷嘲的:"养成系养了个寂寞。"
马嘉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丁程鑫每天送饭,放在门口,敲门,然后离开。
第四天,马嘉祺开门。他的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恢复——那种"分开"后的平静。
"我好了,"他说。
"真的?"
"真的,"马嘉祺说,"我把这次失败,放进了'表情'的抽屉里。不是'心'的抽屉。所以,我可以继续表演'没事',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它变成真的,"马嘉祺说,"重复一千遍,一万遍。这是经纪人教我的,记得吗?"
丁程鑫记得。但他也知道,马嘉祺的"分开"不是无限制的。那个"表情"的抽屉,总有一天会满。满了之后,溢出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2023年,十周年演唱会后台。
时代少年团作为嘉宾出席,表演一首串烧。丁程鑫和马嘉祺在化妆间等待,隔壁是TFBOYS三人的独立化妆间——三个房间,三扇门,三种不同的……
距离。
"他们会来看我们吗?"丁程鑫问。
"不会,"马嘉祺说,"他们在准备自己的舞台。我们也是。"
"但我们是'家族'……"
"'家族'是品牌,"马嘉祺说,"不是关系。品牌需要维护,关系不需要。或者说,关系需要维护的时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品牌了,"马嘉祺说。
丁程鑫沉默。他想起2017年,自己站在镜子前练表情,练到哭。那时候马嘉祺走进来,说"把表情和心分开"。六年过去,他仍然学不会。而马嘉祺,那个"分开"的天才,是否也付出了某种他看不见的……
代价?
"嘉祺,"他说,"你快乐吗?"
马嘉祺愣住。这个问题很久没人问过他了。粉丝问"你累吗",记者问"你压力大吗",但没人问"你快乐吗"。
"快乐是什么?"他问。
"就是……"丁程鑫找不到词,"就是不想'分开'的时候。就是表情和心在一起的时刻。就是……"
"就是没有观众的时刻,"马嘉祺接话,声音轻下去,"但那种时刻,太少了。少到我不确定,它是否存在。"
敲门声响起。助理催他们上台。两人站起来,整理衣服,检查妆容,露出那个被训练过一千遍、一万遍的……
微笑。
"无论如何,"丁程鑫说。
"无论如何,"马嘉祺接话。
他们走向舞台,走向灯光,走向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在那一刻,他们是"丁程鑫"和"马嘉祺",是"时代少年团"的队长和中心位,是"养成系"的第二代代表,是……
所有被赋予的名字。
、,很快,像某种无法被镜头捕捉的……
信号。
"我在,"那个触碰说,"即使分开了,我也在。"
丁程鑫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马嘉祺也没有。他们继续走向各自的位置,露出各自的微笑,完成各自的……
表演。
但那个触碰,留在了他的手背上。像某种印记,像某种无法被"分开"的……
真实。
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