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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寒夜送敌营

我为弃子实则执棋

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沈砚背靠着冷硬的囚车木栏,只穿了件薄单衣,手被粗麻绳捆得发紫。囚车旁的亲兵穿着厚棉甲,骂骂咧咧地往手上哈气。

亲兵甲真他娘的晦气,大冷天的送个细作去启营,要我说直接一刀砍了算完,也省得哥几个遭罪。

亲兵乙你懂个屁,这可是大将军亲口吩咐的,用他换咱们明薇公主回来,算他有点用处。

沈砚眼睫上沾了雪,没动,也没出声。

她是越国最不受宠的七皇子,哦不对,是七公主,从小被母后按着女扮男装养,说是能避祸。避到最后,避成了镇国大将军萧策手里的弃子。

前几天她还跟着萧策在阵前拼杀,胸口挨了一箭差点没救回来,刚醒过来就被捆成了粽子,萧策站在她营帐里,玄色铠甲上还沾着血,眉眼冷得像冰。

沈砚为什么。

她当时只问了这三个字,嗓子哑得像磨砂纸磨。

萧策明薇在启国皇帝手里,你去换她回来。

萧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半点波澜都没有。

沈砚我跟着你三年,大小战役打了十七场,你就这么把我送出去?

她当时咳了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绷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策,想从他脸上看出半分犹豫。

结果只看见萧策皱了皱眉,像是嫌她麻烦。

萧策你出身低贱,能换明薇回来,是你的福气。还有,你和明薇,从来没有可比性。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半分停留都没有,营门外的人喊着“恭送大将军”,她躺在冰冷的榻上,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呼啸的北风。

囚车晃了晃,停了。

亲兵掀开车帘,粗声粗气地拽她胳膊。

亲兵下来!到地方了!

她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雪地里,掌心被碎石子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落在雪上红得刺眼。

眼前就是启国的军营,黑色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金色的玄鸟图腾,那是启国皇帝裴烬的标志,传闻此人凶残暴戾,喜怒无常,攻下越国三座城的时候,屠了整城的降兵,血把护城河都染成了红的。

营帐门口站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负手站在台阶上,墨发用金冠束着,眉眼锋利得像刀,身周的寒气比这腊月的雪还重。他旁边站着的,正是被送回来的明薇公主,穿着粉色的斗篷,眼睛红通通的,看见萧策派来的人,哇的一声就哭了。

明薇萧策哥哥呢?他怎么没来接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沈砚太阳穴突突跳。

台阶上的裴烬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嘴角勾出个凉薄的笑。

裴烬萧策就送了这么个东西过来,换朕的人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可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送人的亲兵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得砰砰响。

亲兵启皇陛下恕罪!我们大将军说了,这是越国七皇子沈砚,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副手,绝对够资格换明薇公主回去!

裴烬哦了一声,踩着玄纹靴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沈砚面前。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沈砚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沈砚被迫和他对视,能看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暗色,还有她自己狼狈的倒影。

裴烬最得力的副手?我看萧策是把不要的垃圾扔给朕了。

周围的启国士兵哄然大笑,明薇也躲在旁边,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的笑意。

沈砚盯着裴烬的眼睛,突然笑了。

她脸上还沾着泥和血,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惊人。

沈砚陛下觉得,我是垃圾?

裴烬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敢说话,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捏得她下巴生疼。

裴烬不然?你觉得你有什么用?

沈砚没躲,也没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沈砚我知道萧策军队的布防图,知道他三个月内的粮草路线,知道他和明薇公主私会的密道,还知道,他最近在偷偷联系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想里应外合,端了你的启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笑的士兵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的亲兵浑身抖得像筛子,明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惨白得像鬼。

裴烬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捏住她下巴的手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盯了她好半天,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裴烬你知道你说这些话,是叛国?

沈砚我既然敢站在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陛下要是信我,我能帮你,把萧策的脑袋,和越国的半壁江山,一起送到你面前。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她的发顶,落在裴烬的玄色锦袍上。

裴烬突然松开了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裴烬哦?那你要什么好处?

沈砚撑着冻得发僵的身体,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她身上的单衣已经湿透了,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可脊梁骨挺得笔直。

她抬眼看向裴烬,一字一句。

沈砚我要萧策的命,要明薇的命,要所有看不起我、把我当弃子的人,都跪在我脚下磕头。

裴烬盯着她看了好久,突然低笑出声,他转过身,往营帐走,丢下一句话,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却足够沈砚听清。

裴烬把人带进来,洗干净,送到我帐里。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裴烬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远处越国的方向,那里是萧策驻扎的营地,此刻正飘着萧字大旗。

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红。

没人看见,她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比裴烬的还要凉。

帐帘被掀开的瞬间,裴烬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头也没回,突然开口。

裴烬你藏了十五年的女儿身,还要瞒着朕到什么时候?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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