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洛重新戴上眼镜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了三千万。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服务器瘫痪了两次,节目组的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抢修。贺州已经回到了评委席,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骇俗的"摘眼镜"只是节目效果,他低头看着台本,神色如常,只有耳尖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林寒洛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贺州握过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温度。
像是一道旧伤疤被重新撕开,疼,却也让人清醒地意识到——
他还活着。
"下一个环节,请嘉宾们互相点评对方的作品!"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兴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林寒洛抬眸,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苏晚。
当下最火的网红小花,凭借一部甜宠剧爆红,粉丝过千万,走的是清纯小白花路线。她穿着一袭粉色纱裙,黑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正歪着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林寒洛。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轻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光影随墨老师,"苏晚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我读过您的作品呢,写得……很有深度。"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就是有点晦涩,现在的年轻人,好像不太喜欢看这种了呢。"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阴阳怪气——"晦涩"是假,"过气"是真;"年轻人不喜欢"是假,"你已经凉了"是真。
弹幕里苏晚的粉丝立刻跟上:
【晚晚说得对!光影随墨的书我看了两页就困了!】
【就是就是,还是我们晚晚的剧好看,甜甜蜜蜜的】
【过气作家就别出来蹭热度了,要不是贺影帝,谁认识他啊?】
林寒洛神色未变,指尖轻轻转着钢笔。
"苏小姐说得是。"
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的书确实不适合所有人看。"
"毕竟——"
他微微倾身,银发从肩头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识字是门槛。"
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演播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
苏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粉色纱裙下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你——"
"苏小姐别误会。"
林寒洛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明星里——"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些或鄙夷、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脸上逐一停留。
"看不起我的,不止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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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寒洛说得没错。
从踏入这个演播厅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那些目光里的轻蔑。
坐在苏晚旁边的,是当红流量小生周子扬,靠选秀出道,粉丝战斗力极强。从林寒洛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个"过气作家"不值得他浪费一个眼神。
再过去,是实力派演员赵铭,拿过几个不痛不痒的奖项,自诩"艺术家",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寒洛的白衣银发,唇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显然,他把林寒洛当成了博眼球的"怪咖"。
还有坐在角落里的女歌手林薇,选秀出身,靠炒作上位,此刻正跟旁边的经纪人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林寒洛,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这些人,没有一个看得起他。
在他们眼里,林寒洛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一个靠奇装异服博眼球的"过气作家",一个连贺州都懒得搭理的"糊咖"。
贺州。
林寒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评委席。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评分表,仿佛对场上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但林寒洛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在忍。
忍着想站起来,把那些人一个个按进地里的冲动。
林寒洛垂眸,唇角微微一动。
——还是这样。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贺州永远学不会"忍",他的世界里只有"护"——护短,护犊子,护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当年网暴最烈的时候,贺州差点发了微博公开他们的关系,是林寒洛抢过他的手机,亲手删掉了那条编辑好的文案。
"贺州,你疯了?"
"我是疯了!"贺州红着眼,声音嘶哑,"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知道什么?"
林寒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知道影帝贺州跟一个被全网黑的作家在一起?知道你的星途要跟我一起陪葬?"
"贺州,你的粉丝里有未成年人,有抑郁症患者,有把你当成光的人——"
"你要为了我,把她们的光掐灭吗?"
贺州愣住了。
林寒洛转身,银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退圈,是最好的选择。"
"你别找我。"
"也别等我。"
他走了。
贺州找了他三年,发了疯地找,动用了所有人脉、所有资源,甚至推掉了三部大制作、两个国际代言。
没人知道影帝贺州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有林寒洛知道。
因为他在每一个深夜,都在暗处看着——
看着贺州在颁奖礼上失魂落魄,看着他在采访里被问到"理想型"时骤然沉默,看着他在机场被粉丝围堵、却对着某个银发的背影疯狂追出去,最后跌倒在人潮里,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看着,却从不现身。
因为他怕。
怕贺州真的为他毁了星途,怕那些把他当成光的女孩真的坠入黑暗,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
直到今天。
直到那份烫金的邀请函送到他手上,直到贺州的那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我接了这档综艺。】
他知道,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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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的意思是,我们都不识字?"
周子扬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林寒洛。
他长得确实好看,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轮廓,是当下最流行的"少年感"。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内容,像是两颗漂亮的玻璃珠,映得出光影,映不出灵魂。
"不敢。"
林寒洛语气平淡。
"只是提醒周老师,下次点评别人的作品之前,最好先确认自己读过。"
"你——"
周子扬脸色一变,他确实没读过林寒洛的书,连书名都叫不全。刚才那句"晦涩",还是苏晚在休息室里跟他吐槽时,他顺手记下的。
"好了好了,"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咱们进入下一个环节!请嘉宾们根据现场抽签,进行即兴创作!"
抽签筒被端了上来。
林寒洛伸手,抽出一支签。
签文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背叛"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
背叛。
多么应景的词。
三年前,他被最信任的编辑出卖,被最亲近的助理偷拍,被最依赖的平台推上风口浪尖。那些他当成朋友的人,一个个在键盘后面露出獠牙,瓜分着他的血肉,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
而贺州——
贺州没有背叛他。
贺州一直在找他,等他,爱他。
可他却亲手把贺州推开了。
这算不算,另一种背叛?
"林老师,您抽到什么题目了?"
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寒洛抬眸,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贺州身上。
那人也在看他,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背叛。"
林寒洛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题目是,背叛。"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晚率先笑出声来,那笑声甜得发腻,却带着藏不住的恶意。
"哇,这个题目好适合林老师哦!"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毕竟,当年光影随墨老师被全网黑,好像就是因为……抄袭?"
"被自己的编辑举报,被自己的助理曝光——"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替林老师觉得委屈嘛!"
全场哗然。
弹幕炸了:
【卧槽!光影随墨抄袭???】
【我当年好像听说过!但是不是辟谣了吗?】
【辟谣个屁!无风不起浪,他要是没抄,为什么退圈?】
【晚晚好勇!敢说真话!】
【过气作家滚出娱乐圈!!!】
林寒洛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抬眸,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苏小姐。"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
"我确实被背叛过。"
他站起身,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白衣翩然,像是一尊从冰雪里走出来的神祇。
"被编辑出卖,被助理偷拍,被平台推上风口浪尖——"
"这些,都是真的。"
他一步步走向苏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但苏小姐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在苏晚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最可笑的是,那些背叛我的人,后来都过得很好。"
"编辑成了知名出版人,助理成了网红经纪人,平台流量翻了三倍——"
"而我,成了'抄袭者',成了'过气作家',成了你们嘴里'靠奇装异服博眼球的怪咖'。"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苏晚能听见。
"苏小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敢背叛我吗?"
"因为他们知道,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粉丝替我冲锋陷阵——"
"我只有一个笔杆子,而笔杆子,打不过键盘。"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寒洛直起身,重新看向镜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今天,我回来了。"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告诉那些曾经背叛过我的人——"
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那笑意不再像薄霜,而是带着几分锋利,几分张扬,像是一把磨了三年的刀,终于出鞘。
"你们当年没打死我。"
"现在,该我了。"
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三个人……最后,整个演播厅都响起了掌声。
贺州坐在评委席上,缓缓站起身,一下一下地鼓掌。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寒洛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压抑了三年的、滚烫的思念。
"说得好。"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老师这一番话,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他走下评委席,一步步走向林寒洛,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了他身边。
"三年前,我也被人背叛过。"
全场哗然。
影帝贺州,被人背叛?这可是惊天大瓜!
"被谁?"
有记者忍不住喊出声。
贺州侧眸,目光落在林寒洛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被我自己。"
"我背叛了我自己的心意,背叛了我最想保护的人,背叛了我许下的承诺——"
他伸出手,在镜头前,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轻轻握住了林寒洛的手。
"所以,我理解林老师说的'背叛'。"
"我也理解,'回来'两个字,有多重。"
林寒洛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垂眸,看着那只与自己交握的手,掌心滚烫,像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贺州……"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贺州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在镜头前举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知道。"
"我在收债。"
"也在还债。"
他侧眸,目光深邃如海。
"欠你的三年,我用一辈子还。"
直播间彻底瘫痪。
#贺州林寒洛牵手#爆。
#贺州公开#爆。
#贺州欠林寒洛三年#爆。
而林寒洛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真正的笑。
那笑意不再像薄霜,不再像刀锋。
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底下透出来,温暖而明亮。
"贺州。"
他说。
"你真的是个疯子。"
贺州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疯狂,是镜头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是,我是疯子。"
"为你疯的。"
"而且——"
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林寒洛的,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笑得张扬而肆意。
"我不打算治好了。"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