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间醋意2

“不错不错，比御厨做的还要合寡人的胃口。”他抬头看向我，丹凤眼中满是笑意，“青鸾，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听到他的夸奖，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跟一个故人。”

“故人？”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夹着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缓缓放下筷子，直视着我的眼睛，“男的女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随意，可我却莫名地感觉到一丝紧张，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我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是……卫将军。”

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降了几分。嬴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那双原本带着暖意的丹凤眼此刻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我。他捏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手背的青筋隐隐可见。

“卫庄？”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你跟他学厨艺？他一个杀手，能教你什么厨艺！”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像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嬴政死死盯着眼前的青鸾，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抖。卫庄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男人的身影，冷峻、强悍，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更让他心头起火的是，他还知道，青鸾的姐姐红莲，嫁的便是卫庄。一个与她有着如此亲近关系的男人，还曾教她厨艺，那他们之间，该是何等亲近？

他捏着筷子的手更紧了，指节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是秦王，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为何会因为一个女人提及另一个男人而如此失态？

可心底的酸涩与恼怒，却像潮水般涌来，怎么也压不住。他想起青鸾刚才说起卫庄时，语气里那难以掩饰的熟悉与自然，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的。

这时，他听到青鸾小声解释：“在韩国冷宫的时候，日子过得苦，姐姐不在身边，只有卫将军偶尔会来看我。他……他其实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冷酷，有时会带些食材来，教我做些简单的饭菜，让我能好好照顾自己。”

冷宫？嬴政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了自己幼年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那时的屈辱、恐惧、孤独，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髓里。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还要时时看人脸色，忍受旁人的欺辱。那种在绝境中，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温暖也会牢牢抓住的滋味，他太懂了。

原来，她也曾经历过那样的日子。原来，卫庄是她在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看着青鸾低垂的眉眼，那里面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苦楚？

可即便如此，想到卫庄曾与她那般亲近，想到他们曾在冷宫里共享过简单的饭菜，想到她的手艺是那个男人手把手教的，他心底的酸涩依旧挥之不去。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卫庄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嫉妒他们之间有那样一段他无法介入的过往。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自己的话再惹他不快。说完后，我偷偷抬眼看向他，发现他脸上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那双丹凤眼中的锐利也柔和了些许，只是依旧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案几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此刻谁也没有再动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让我有些坐立难安。

他究竟在想什么？是还在生气，还是在琢磨我话里的真假？他对卫庄的在意，会不会影响到哥哥和姐姐？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越发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冷宫的日子，很苦吧？”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嗯，不过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心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再追问卫庄的事，只是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块肉，慢慢咀嚼着。

可我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就这么过去。他刚才那句带着委屈的质问，像一颗石子投进我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我不明白，向来冷酷果决的秦王，为何会因为卫庄而有那样的反应。

而这份莫名的醋意，又会给卫庄，给我，给韩国带来什么呢？我看着他专注用餐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不安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