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夜等1

红鸾殿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玄色王袍上暗金龙纹，流转着沉稳而威严的光。上一刻，他还在与我谈论着“家人”二字，眼中那抹罕见的柔软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却已显露出几分倦意，眉宇间拢着政务带来的沉郁。

我望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布料触感顺滑，带着微凉的丝绒质感，仿佛还残留着殿外夜露的清寒。

“好~”我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憨，用力将他往床榻的方向拉了拉。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有此举动，身形微微一滞，随即顺着我的力道迈开脚步。眼角的余光里，我瞥见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被风吹起的湖面涟漪，转瞬即逝。

“怎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却没有丝毫真的责备，“你这是要监督寡人休息？”他低头看着我，狭长的丹凤眼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寡人处理完政务就去睡，可好？”

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纵容，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抬头望进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妾等您。”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明明灭灭，映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夜色里的大提琴：“你……要等寡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从我眼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以往那些女子，都巴不得寡人早点离开，你却要等寡人处理完政务？”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我这才意识到，在这深宫里，或许从未有人真心实意地等过这位帝王。她们盼的是恩宠，是地位，而非他这个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我更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嗯！王上可要早点回来啊。”

这句话仿佛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他原本冷峻的面容，竟在这一刻柔和了下来，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寒冰。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那触感带着几分亲昵，让我脸颊微微发烫。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寡人答应你，尽快处理完政务回来。你这小丫头，就乖乖在这儿等寡人，莫要乱跑。”

“好~”我乖乖应下，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的王袍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红鸾殿里只剩下我和跳动的烛火，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龙涎香气息。我坐在床榻边，看着烛芯一点点燃尽，化作细碎的烛泪，如同我等待的心情，一点点沉淀。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的更鼓声敲了一遍又一遍，从初更到二更，再到三更。夜色越来越深，殿内的烛火也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几盏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映得殿内光影斑驳。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次想要闭上，却都强撑着睁开。心里默念着他的话，他说会尽快回来，我要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精致的鸾鸟纹样，那是入宫时，姐姐红莲亲手为我绣的，她说鸾鸟吉祥，能护我平安。此刻，这纹样却像是带着某种力量，支撑着我不要睡去。

忽然，殿门处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我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正是嬴政。

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玄色王袍上似乎沾了些夜露，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醒着的我，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到床边。

“不是让你先睡吗？怎么还等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处理了太久的政务。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动作带着难得的轻柔。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中一疼，连忙起身，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这不是要等王上嘛。”

我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玉带扣，他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顺势一拉，我便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他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因熬夜而微红的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动作却依旧轻柔：“傻瓜，以后不必等寡人，困了就先睡。”

他伸出另一只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寡人处理政务没个准点，总让你这般等着，岂不是要熬坏了身子？”

听着他话语里的关切，我心中暖暖的，忍不住抬头反驳：“王上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提议，“往后妾都为您准备好吃食和安神汤可好？”

他闻言一怔，随即眼底像是有暖流淌过，原本微蹙的眉梢也舒展开来。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这是要把寡人当孩子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