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宿舍的窗帘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室友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睡过人一样。刘耀文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二十三分。
敲门声又响了。不是敲门,是砸门。
“刘耀文!起来跳舞了!”
外面是同期练习生赵宇的声音,带着那种故意拉高的调子,像在喊一个永远迟到的人。
刘耀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不想起来。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不想去练习室。
他进公司才三个月,作为最后一批被选中的练习生,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基础最差。别人练了三年的舞,他刚学会怎么卡拍子。别人随便唱一首歌都是完整的作品,他连气息都稳不住。
他不是不努力。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凌晨一点还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抠动作,周末别人出去逛街他在练声。但差距这种东西,不是靠熬夜就能填平的。
刘耀文:破风来了
他应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脸。
赵宇已经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刘耀文穿好衣服,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嘴唇干裂。他没什么表情地擦了一把脸,出了门。
公司大楼在早晨显得特别安静。走廊里没什么人,声控灯亮一段暗一段,刘耀文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他经过二号练习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有人在里面。
刘耀文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他要去四号练习室,那里是新人班的固定场地。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纪比他大几岁的男练习生,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反复做着这个动作,像是在打发时间。
“你是新来的?”那个人问。
刘耀文认出他。韩宇,公司资历最老的练习生之一,练了五年还没出道,但在练习生圈子里很有话语权。大家都叫他“韩哥”。
刘耀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韩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咽下去。
“新人班的?”
“多大?”
刘耀文:破风十五
韩宇笑了一下,把瓶盖拧紧,在手里转了一圈。
“十五。”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里每个月走多少人吗?”
刘耀文没说话。
“平均三到五个。”韩宇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不是因为实力不行,是因为等不起。三年、五年、七年,出不了道,就只能回家。你才三个月,还早。”
刘耀文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韩宇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善意。只是那种“我在告诉你规则”的表情。
“我给你的建议就一个:有些事,不要多问。”
刘耀文:破风什么事?
韩宇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二号练习室的方向。
“那间练习室,”他抬了抬下巴,“昨天有人在里面看到血。”
刘耀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号练习室的门关着,和刚才路过时一样。
“你不好奇吗?”韩宇问。
刘耀文想了想,
刘耀文:破风好奇
“但你不问。”
刘耀文:破风我问了你会说吗?
韩宇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多了一点“你比我想象中聪明”的意思。
“不会。”他说,“因为我不想被赶走。”
刘耀文盯着他看了两秒。
刘耀文:破风你是说,那间练习室里的事,和公司有关?
韩宇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说了,不要多问。”他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的位置很准——锁骨下面那块软肉,拍上去有点疼。“你才来三个月,别给自己找麻烦。”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刘耀文站在楼梯口,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裤兜里的一枚硬币。
不要多问。
他最讨厌这四个字。
从小到大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而是“有些问题被问出来,本身就是错误”。小时候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得到的答案是“小孩子不要多问”。问老师为什么那个同学突然不来了,得到的答案是“不要多问”。问公司前辈为什么二号练习室的门一直关着,答案是“不要多问”。
但不问,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刘耀文转身,没有去四号练习室,而是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走到二号练习室门口,停下来。门缝下面那线光还在,说明里面有人。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点。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扎着马尾,穿着训练服,眼睛红红的。刘耀文不认识她,但他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边缘露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你找谁?”她的声音有点哑。
刘耀文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是来找谁的,他只是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但现在门开了,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刘耀文:破风我……
他想了想,
刘耀文:破风我走错楼层了
女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警惕,更像是……疲惫。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人已经连续走了很多天,终于停下来,发现前面还有很远的路。
她把门关上了。
不是摔门,只是轻轻带上,像关上一扇和自己无关的门。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
他想起韩宇的话:“不要多问。”
但他也已经记住了那个女生的脸。记住了她手腕上的绷带。记住了她眼睛里的红色血丝。记住了她说“我走错楼层了”的时候,他没有说谎,但他也没有说实话。
他确实是走错了。
但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刘耀文转身,往四号练习室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只是走着。
他要练舞。他要变强。他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不用再“走错楼层”的人。
而那个女生手腕上的绷带,他忘不掉。
也不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