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赐的宅邸在城东,离萧凛的私宅不远。沈知微去看房子的时候,是福伯陪她去的。福伯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尚书的府邸,后来尚书告老还乡,宅子就空下来了。三进三出的院子,前院有假山流水,中院有花厅书房,后院有花园和厢房。圣上特意让人修缮过,换了新瓦,刷了新漆,连院子里的花都是新种的。”
沈知微走进院子,看见满院的曼陀罗,愣住了。白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一朵一朵,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是——”
“王爷让人种的。”福伯说,“王爷说,夫人最喜欢曼陀罗。”
沈知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朵白色曼陀罗的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她想起小时候,温珩抱着她坐在窗前,指着院子里的曼陀罗说:“知微,你看,花开了。”那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画面。
“姑娘,后院还有亭子。”福伯在前面引路。后院的亭子不大,但很精致,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青瓷的,和萧凛送她的一模一样。亭子旁边种着一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沈知微在亭子里坐下来。石凳很凉,她没有在意。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曼陀罗,阳光,风。这一切,都是她的。不是侯府的,不是柳氏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的。
“姑娘,夫人来了。”墨兰扶着温珩从门口走进来。温珩的腿还是不好,但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曼陀罗,眼眶也红了。
“娘,喜欢吗?”沈知微走过去。
温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沈知微挽住她的胳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不是侯府,不是别人的地方,是我们的。你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想养什么鸟就养什么鸟。没有人会赶我们走。”
温珩终于哭了。她哭得很轻,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沈知微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不哭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赵妈妈也被接来了。沈知微让人把她从城外的村子里接回来,给她安排了一间向阳的厢房,被褥都是新的,桌上放了她爱吃的桂花糕。赵妈妈坐在床上,摸着软绵绵的被褥,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姑娘,老奴这辈子能遇上你,是老奴的福气。”
“赵妈妈,是我该谢谢你。”沈知微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小时候,要不是你偷偷给我塞馒头,我可能早就饿死了。那时候我在下人房里,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人管。是你偷偷给我送吃的,偷偷给我盖被子。”
赵妈妈摇了摇头。“那是老奴该做的。你娘以前帮过老奴,老奴这条命是你娘救的。老奴只是还一点恩情。”
温珩站在门口,听见了这句话,眼眶也红了。她走过来,握住赵妈妈的手。“赵妈妈,谢谢你。谢谢你照顾知微。”
赵妈妈哭了。“夫人,老奴对不起你。老奴没有照顾好二姑娘,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温珩说,“没有你,知微可能活不到今天。”
三个女人握着手,流着泪,谁都没有说话。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萧凛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远远地看着沈知微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福伯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王爷,不进去?”
“不了。”萧凛说,“让她和她娘待着。”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福伯。”
“在。”
“隔壁的宅子,买下来了吗?”
“买下来了。手续都办好了。”
萧凛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把收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