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成绩公布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上海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阳光从教学楼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公告栏前的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黄色。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飞的蜜蜂。夏安挤进去的时候，江止正举着手机，表情夸张得像见了鬼。

"安哥！你快看！"江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

夏安低头看屏幕。

成绩单最顶端，两个名字依旧并排挂着，像某种无法撼动的定律：

第一名 云漾 646

第二名 夏安 638

只差八分。

比上次月考又近了一分。夏安盯着那个"8"，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得意刚冒头，就被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夏安？"

他转过头。

胡明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眼睛瞪得老大。他比夏安矮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带着那种夏安无比熟悉的、没睡醒的表情。

"真的是你啊！"胡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夏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也考进来了？"

"可不是嘛！"胡明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我居然考进八班了。第七名，擦边进的。我妈激动得差点把锅铲扔了。"

第七名。夏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八班总共四十个人，第七名算是中游偏上。以胡明以前的实力，这确实是个不小的飞跃。

"厉害啊。"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七班的第一名都被你甩了？"

"别提了，李浩那货这次发挥失常，掉到十二名去了。"胡明撇嘴，"我倒是超常发挥了，生物考了全班最高分。"

生物。蔡老师的科目。夏安想起来，胡明以前就特别擅长生物，有一次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居然把光合作用的全过程背得一字不差，把老师都震住了。

"对了，"胡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云漾还是第一啊？这家伙是人吗？七百四十六分，这什么概念？"

夏安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概念就是，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两人同时回头。

云漾正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原版书，表情淡得像一潭深水。他看了胡明一眼，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胡明却像被老师点名了一样，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你好。"胡明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胡明，七班的，夏安以前的前桌。"

"嗯。"云漾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夏安，"你差的那八分，第四道选择题，你选了B。"

夏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草稿纸上写的是B，但正确答案是D。"云漾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把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的遗传概率搞反了。蔡老师讲过三遍。"

夏安："……"

他确实写错了。那道题他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凭着直觉选了B，结果错了。但他没想到云漾连他的草稿纸都注意到了。

"你连我的选择题都看了？"夏安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开心？

"没看。"云漾说，"你交卷的时候，我刚好瞥见。"

胡明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看云漾，又看看夏安，忽然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那个……"胡明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去找沈班长报到，你们聊。"

他溜得飞快。

夏安转头看向云漾，发现那人正低头翻书，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他发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所以，"夏安双手插兜，故意拖长了音调，"你'刚好瞥见'了我的选择题，然后还记住了我选了什么？"

云漾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声音太大了。"云漾说，"想不听见都难。"

"放屁。"夏安笑出声，"我交卷的时候明明很安静。"

云漾没理他，只是把书合上，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下次别在遗传题上犯低级错误。丢人。"

夏安站在原地，看着云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江止在群里发了新消息：

J：安哥！你猜谁进了八班？胡明！就是你在七班时的那个前桌！

J：这货居然考了第七名，牛逼啊！

J：对了，班长说今晚在食堂聚餐，庆祝咱们班期中大捷，你俩来不来？

夏安正要回复，沈晴屿的消息也来了：

沈班长：@全体成员 今晚六点食堂三楼包厢，蔡老师说请客。江止你别又迟到。

下面陆欣秒回了一串"收到"，江止发了个"遵命"的表情包。

夏安收起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忽然想起胡明刚才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还有云漾那句"丢人"。

差八分。

下次，他会追得更近。不是因为要赢过云漾，而是因为——他想看到那个人说"丢人"时，眼里那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夏安迈开步子，朝着八班教室走去。

新的学期，新的排名，新的面孔。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并列第一的两个名字，比如那句"丢人"，比如那个在走廊里等着一起回教室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