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口中的“新开桌游吧”藏在老街深处，霓虹灯牌在雨幕里洇开一片暧昧的红。推门进去时，暖气混着爆米花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沈晴屿和陆欣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研究规则书。
“来啦！”江止挥舞着手里的卡片，“今晚玩‘天黑请闭眼’，输的人罚喝苦瓜汁！”
夏安在云漾身后坐下，下意识环顾四周。这地方灯光昏暗，每张桌子都围着高高的隔板，私密性极好，但也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局促感。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江止塞了一沓身份卡。
“每人抽一张，别给人看啊！”江止挤眉弄眼，“特别是你俩，学霸组不许作弊！”
夏安抽到一张“平民”，云漾则是“预言家”。
游戏开始。灯光熄灭，只剩下桌中央幽幽的烛火。法官机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天黑了，请闭眼。”
夏安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黑暗里云漾的存在感。那人就在他斜对面，呼吸轻得像没有。当法官喊到“预言家请睁眼”时，夏安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
烛光摇曳，映在云漾侧脸上。他正微微倾身，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似乎在做选择。那一瞬间，夏安忽然有种冲动——如果云漾验他，他会是什么表情？是会平静地宣布“他是平民”，还是会因为他这个“竞争对手”也是平民而感到无趣？
“天亮了。”法官说。
第一轮投票，陆欣出局，是“女巫”。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觉得是夏安。”江止突然指着夏安，“他刚才闭眼的时候睫毛抖得特别快，肯定在装！”
“放屁。”夏安骂了一句，耳根却有点热，“我那是困了。”
“云漾，”沈晴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云漾，“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云漾坐在光影交界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看了夏安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夏安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他。”云漾说。
只有四个字，却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夏安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江止在那儿哀嚎：“我就知道！漾哥护短了啊！这还玩什么玩！”
游戏继续，但夏安明显心不在焉。他脑子里全是云漾那句“不是他”。明明只是个游戏，明明云漾只是根据逻辑判断，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云漾是不是在护着他？
第二轮，夏安被“杀手”刀了。
第三轮，云漾作为“预言家”被票出局。
结局是平民胜利。江止兴奋地要请大家喝奶茶，夏安却有些走神。他坐在角落里，看着云漾低头收拾东西的背影，那截清瘦的脖颈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喂。”夏安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他的椅子腿，“刚才为什么保我？”
云漾动作没停，把卡片理得整整齐齐：“逻辑判断。”
“骗人。”夏安蹲下来，仰头看他，“你明明就是觉得我不会是‘杀手’。”
云漾终于停下动作，垂眸看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夏安能看清他睫毛在烛光下的投影。
“你觉得呢？”云漾反问。
夏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想说“我觉得你是故意的”，又想说“我觉得你其实挺护短的”，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支吾：“我……我觉得你就是运气好，猜对了。”
云漾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嗯。”云漾说，“运气好。”
那一晚回去的路上，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夏安走在云漾身侧，两人都没说话。过了那条林荫道，快到宿舍楼时，云漾忽然开口：
“下次游戏，别偷偷睁眼。”
夏安一愣，随即耳根烧了起来。他刚才偷看的事，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谁睁眼了！”他嘴硬，“那是光线太暗，我眼睛自动调节！”
云漾没反驳，只是极快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回到304，一切归于平静。夏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是江止在群里发的今晚合照。照片里，云漾坐得笔直，而他正歪着头看云漾，眼神亮得惊人。
夏安赶紧保存图片，又飞快删掉群消息提示。
对面床传来极轻的翻书声。夏安侧过身，看着云漾背对着他的身影。那人似乎永远这么安静，像一座不会融化的雪山。可夏安知道，雪山下藏着什么。
藏着分你一半的巧克力，藏着那句“不是他”，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关于并列第一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游戏里云漾说的话——“不是他。”
或许在这个充满谎言的游戏里，只有这句话是真的。
夏安闭上眼，嘴角悄悄扬起。今晚的梦里，大概会有很多巧克力，和那句挥之不去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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